星野沙织的脸瞬间涨红,没被控制的左手条件反射般拼命拍打着地板,发出啪啪的脆响。
“我认输!认输!快松开!”
声音闷在喉咙里,挤得变了调。
夜刀姬闻声,这才不慌不忙地松开绞杀的双腿,顺势撤去反扭她右臂的力道,从容地站起身。
她低头看着还躺在地上咳嗽的星野沙织,慢悠悠道:“就算我们穿着同样的魔法装备,战斗意识上的差距,也不是这点外力能弥补的。”
话音落下,像是某种倒计时的终点被触发。
她手腕上的力量护腕和脚踝处的轻盈踝环同时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啪。
如同玻璃坠地,两件装备齐齐碎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白色光点,在空气中浮动了一瞬,随即消散于无形。
星野沙织还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大口喘着气。
她举起右手,腕上的力量护腕同样在一声轻响后化为光尘散去。
空荡荡的手腕上什么也没留下,仿佛刚才那股充盈的力量只是一场短暂的梦。
她嘟起嘴,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埋怨:“老师,你这个魔法装备的持续时间也太短了吧?
我还没威风够呢!”
“没办法。”
青泽耸了耸肩,从墙边走回来,“这只是最基础的炼金知识,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不错。”
星野沙织张了张嘴,还想再抱怨几句,比如“至少要坚持打完一场架”或者“能不能升级成永久版”。
可她的话刚到嘴边,青泽忽然微微侧过头,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了她:
“好啦,有人过来了,不要继续谈论魔法装备。”
星野沙织一愣,下意识地将话咽回肚子里。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坐起身,耳朵刚竖起来,便听到走廊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不轻不重,带着几分犹豫的克制。
青泽走到门边,开口道:“请进。”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站在门外的,是一位黑色长发及肩的少女。
她戴着一副细框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眸沉静温婉,整个人像是从古风的画卷里走出来,连站姿都带着几分书卷气的端正。
星野沙织盘腿坐在地上,眨了眨眼,盯着对方的脸使劲回忆了几秒,迟疑道:“你……我好像见过,是?”
“我是文学社的部长,早川琉璃。”
女生闻言,立刻向前踏了一小步,双手贴着裙缝,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像是朗读课本般汇报着自己的身份。
青泽的目光落在她头顶,那里浮着一个蓝色标签。
【苦恼的吟游诗人】。
他面上的神色温和了几分道:“早川同学,你是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麻烦……其实也不能说是麻烦。”
早川琉璃直起身,视线落在地板的某处,欲言又止地停顿了几秒,脸上涌现出一抹极为复杂的神色,最终叹道:“只是有关内藤的事情……
我想请老师,能不能找个机会劝一劝她,让她的感情……不要那么过于外放?”
说这话时,她的耳根悄悄爬上了一抹薄红,不知是难堪,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星野沙织眨巴了两下眼睛,脸上闪过一抹货真价实的讶然,问道:“内藤前辈现在变得那么惹人烦了吗?”
“不,不是那种……”
早川琉璃被这个直白的问法噎住了。
她张了张嘴,似乎拼命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形容词,可那些词汇到了嘴边却全都变了味道,最终只能苦着一张温婉的脸,轻轻摇头:
“反正……老师你们跟我去一趟文学社,就明白了。”
一听这话,星野沙织心里立刻像被一只猫爪轻轻挠了一下,好奇心咕嘟咕嘟地冒了上来。
她连拍两下膝盖上的灰尘,火急火燎地看向青泽道:“老师,我们快去吧!”
“好。”
青泽点头。
……
几人离开哲学社,沿着楼梯上到四楼,拐向西侧走廊尽头。
与其他社团现代化的标牌不同,文学社的大门左侧悬挂着一块古色古香的实木木牌。
上面没有喷漆,也没有LED灯,而是用行书龙飞凤舞地刻着“文学社”三个大字,笔画间透着一股藏不住的傲气,像是从旧时代的私塾里直接搬过来的。
星野沙织走在最前面,抬手就去推门。
木门刚被拉开一道缝隙。
“啊~”
一声极其入骨的吟叹从门缝里钻了出来。
那声音拉得又长又绵,尾音打着颤儿往上翘,带着某种近乎迷醉的沉溺感,听得人耳膜一烫,连脸颊都要不由自主地烧起来。
青泽第一反应是:内藤爱音居然躲在这种地方看片?
这个念头才冒出来半秒,大门已经被星野沙织完全推开。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洒进屋内,照亮了文学社内部的陈设,矮脚案几、地面铺着榻榻米,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松烟墨香。
而内藤爱音正站在一张矮脚案几前。
她双手捧着一张摊开的宣纸,身体微微前倾,那张俏丽面孔此刻通红一片,像是被热水蒸过。
“多么刚劲有力的字体……这一笔一画,看得人真是心情愉悦。”
内藤爱音眼含迷醉,目光近乎贪婪地黏在纸上,朱唇半启,用一种近乎咏叹调的语气夸奖某位社员的字。
很好,仅是这一瞬,青泽就完全明白了为什么早川琉璃会一脸苦瓜相地跑来哲学社求救,希望内藤爱音收敛一下感情。
这位冰山美人,从原先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状态,被点拨后,竟直接滑向了另一个极端。
现在她写字和看片一样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在拍摄什么《写字之灵》。
“内藤。”
青泽开口喊了一句。
内藤爱音像是被人从一场深沉的梦境中猛地拽回现实,视线依依不舍地从那个“王”字上撕下来,转头看向门口的青泽。
她在看清来人后,眼眸微微一亮:“老师,你们怎么会到文学社来?”
青泽在玄关脱下鞋,光脚踩在榻榻米上。
脚底下的蔺草编织物带着一点干燥的粗糙感,他缓步走到案几旁边,看着内藤爱音脸上还没消退的红晕,叹了口气:“我从早川同学那里听说你最近的事情。
我发现,你对我的话理解错了。”
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不那么像是在批评:
“你没必要非逼着自己做出夸张的表情,要知道,一个人的情绪是有阈值的。
你不可能永远都保持这种旺盛到不正常的热情。
偶尔需要隐藏,需要克制,心中的情感才能在文字里真正绽放出来,否则过犹不及,写出的东西只会是虚张声势。”
内藤爱音听完,眉头微微一皱道:“老师,你的意思是……让我变回以前那个一言不发的样子?”
“不是说非要变回以前那个闷葫芦。”
青泽看着内藤爱音那双执拗的眼睛,忽然意识到,对这位在极端之间反复横跳的学生来说,单纯的言语说服恐怕效用有限。
与其继续用嘴说,不如直接动笔,让她亲眼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分寸。
他索性上前一步,从案几上的笔搁里取过一支狼毫毛笔,探入砚台中沾饱了墨汁。
笔锋在砚沿轻轻刮去多余的墨,他提起笔,悬腕于一张空白的宣纸上方,略一沉吟,随即落笔。
笔走龙蛇。
墨色在洁白的宣纸上晕开,他一气呵成地写下两个大字。
中庸。
收笔时,最后一捺如刀削斧劈,却又在收尾处稳稳收住,不露半点躁气。
青泽将笔搁回砚台,侧首看向内藤爱音,平静道:“做人也好,写字也好,都不要过于极端。
真正的好,在于保持中庸之道,不偏不倚,恰到好处,才有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