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相办公室内,月岛千鹤端坐在老板椅上。
她手里捏着一叠纸质文件。
那是防卫大学新一批拟聘教师的名单与详细履历。
每一页左上角都贴着对方的证件照,那些或严肃或微笑的面孔排列在一起,像是在接受某种无声的审判。
清除防卫大学右翼教师的计划正在顺利推进,但这只是第一步。
真正棘手的是人选的甄选。
她需要的人既不能满脑子都是大日本帝国荣光,也不能整天想着在课堂上推行多元化性别教育,把军校办成社交实验场。
她需要真正的专业人士,中立、务实、忠于国家而非忠于某种意识形态。
月岛千鹤的指尖在纸页上缓缓划过,丹凤眼微眯,正在思考这个人选如何。
咚。
一声闷响。
一个大概只到她膝盖高度的森白骷髅凭空出现在办公桌上,骨爪与实木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它空洞的眼眶中,两团幽绿色的鬼火正静静燃烧。
月岛千鹤反应快得惊人。
几乎是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她手中的文件已经脱手飞出,纸页在空中哗啦啦散开。
她的身体如同绷到极致的弹簧猛地向后弹射,右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探入办公桌下方的暗格,一把抽出了那里预先藏好的手枪。
老板椅的滑轮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连人带椅向后滑出近两米,枪口瞬间抬起,准星死死锁定桌上那个不速之客。
扳机上的食指已经施加一半的力道。
但就在她准备扣下扳机的刹那,月岛千鹤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动不了。
不,不只是手指。
她的整条手臂、整个身体,都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凝固在了空气中。
月岛千鹤一双丹凤眼瞪得滚圆,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冷汗瞬间浸湿了背后的衬衫。
她眼睁睁地看着桌上那个骷髅,慢吞吞地伸出骨爪,从她桌面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圆珠笔,然后又打开一本笔记本。
骷髅的指骨握着笔,在纸面上写下两行工整的字迹。
写完后,它用两根指骨捏住纸页边缘,将笔记本朝前一竖。
月岛千鹤的视线落在那行字上:“千鹤,不用紧张,这是我的信使。”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体的控制权在瞬间重新回归。
月岛千鹤垂下握枪的手臂,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已经全是冷汗。
“……吓我一跳。”
她放下手枪,忍不住吐槽道:“我还以为是皇道会的人终于忍不住,派刺客来杀我了。
你就不能用稍微温和一点的方式联系我吗?”
桌上的骷髅歪了歪脑袋,眼眶里的鬼火跳动了两下,像是在表达某种无辜。
它收回笔记本,低头继续写字。
片刻后,笔记本再度竖起:“皇道会的人我已经控制住,在霞关地下停车场B2-23车位。
我准备让领头的人打电话给会长,你帮忙查一下那个电话是通往哪里。”
月岛千鹤看着纸上的字,脸上闪过一抹振奋的光芒,道:“你让他把电话号码报来,我看看是哪个运营商的号段,然后安排人在他拨通的瞬间锁定基站位置。”
骷髅顿了顿,像是正在接收来自远方的指令。
然后它低头,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数字:
“090-7341-9062。”
月岛千鹤扫了一眼,立刻辨认出这是NTT Docomo的号段。
她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拿起手机,解锁屏幕,指尖在一个名为“革新会核心群”的聊天界面中飞速滑动,最终停在一个备注为“NTT网络部·藤木”的联系人上。
这是她很早以前就布下的棋子。
她深知,政治是情报的战争,提前将革新会的人安插在日本手机运营商内部。
再利用革新会的资源帮助这些人在公司内部攀升至关键岗位,而他们则在关键时刻为她打开数据的后门。
成为临时代理首相后,她更是以“国家安全”和“防范网络恐怖袭击”的名义,堂而皇之地向各大运营商总部派驻了警备力量。
名义上是保护,实际上那支警队只听从她一个人的调遣,确保在任何她需要的时刻,都能配合内部的人拿到她想要的通话记录、基站定位、甚至是实时监听权限。
月岛千鹤在对话框中迅速打下一行字道:“紧急协助,锁定号码090-7341-9062,准备追踪其被呼叫时的基站位置。
对方即将拨出电话,时间窗口很短。”
消息发送。
几乎在下一秒,状态就变成了“已读”。
对方的回复只有一句话:“收到。”
简洁、干脆,符合藤木那副雷厉风行的工程师作风。
月岛千鹤将手机放在桌面上,食指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不到一分钟,手机屏幕亮起:
“追踪系统已就绪,随时可接入,让对方拨打吧。”
月岛千鹤刚想开口告诉骷髅,却见那小家伙仿佛有预知能力一般,已经提前写好了新的话举了起来:
“好,我已经让他打电话过去。”
紧接着,骷髅又继续写,“地址我也知道了。
你派人过来给这些家伙收尸,顺便把赤星的高科技武器收走,别落到别人手里。”
月岛千鹤点头,拿起手机,一键拨通了首席秘书官的内线,“马上让警察厅长官亲自带一队绝对可靠的人,到霞关地下停车场B2-23车位,处理收尾工作。
注意,让二阶堂厅长严格管控现场,不许任何闲杂人等靠近,更不许拍照。”
“是,首相。”
电话那头,首席秘书官的声音恭敬而利落,甚至没有多问一个字。
月岛千鹤挂断电话,重新靠回椅背上。
她看了一眼还端坐在桌上的小骷髅,忍不住伸手,轻轻敲了敲它光溜溜的脑壳。
“小小的还挺可爱。”
……
九州,熊本县,人吉盆地。
传统的日式庭院沐浴在暖光里,白沙被精心耙梳出波浪般的纹路,一圈圈向外扩散,如同凝固的水面。
几块形态各异的岩石错落有致地矗立在沙海之中,投下短而清晰的影子。
清水满溢,竹筒倾斜,咚的一声轻响,水滴坠入石钵,清越的声波在寂静的庭院中荡开。
树枝上的麻雀歪了歪头,翠绿的樱花树叶在它身周轻轻摇曳,它一丁点都没有被惊扰,依旧悠闲地梳理着羽毛。
土肥原隆之伸手拉开客厅的拉门。
庭院的整幅画卷扑面而来。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小袖,布料浆洗得笔挺,象征纯洁与虔诚。
今天他特意用粗盐搓洗了全身,连指甲缝都没有放过,进行古老的净身仪式。
他在正对庭院的位置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脊背挺直如松。
仆人将小案几摆在面前,一炉焚香正缓缓升腾起袅袅青烟,香味沉郁而幽远,是最高级的伽罗沉香。
烟气在阳光的照射中扭曲、上升,像是某种通往神域的阶梯。
不只是他。
他的儿子、女婿、孙子、孙儿媳,甚至刚刚学会走路的重孙,一家人都整整齐齐地跪坐在他身后的榻榻米上。
所有人都身穿白衣,低垂着头,双手按在膝上,以最虔诚、最肃穆的姿态,向天照大神献上祷告。
土肥原隆之闭目,嘴唇微动,念诵着只有他自己才听得见的祝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