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嘟,嘀嘟。
夕阳沉入西边的山峦,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天鹅绒幕布,从头顶缓缓铺展而下,将整个八王子市笼罩其中。
八王子警署的警车终于赶到山坡迎宾馆。
车门齐刷刷地打开,身着藏蓝色制服的警员们鱼贯而出。
在会所大门外,早已聚集了大批闻风而动的媒体记者。
几个保安和提前到场的巡查在门口拉起黄色的警戒线,用身体组成一道人墙,阻拦那些亢奋的记者。
宫本亮下车。
记者们迅速转移采访对象,两名年轻警员急忙上前,一左一右替他挡住那些记者。
话筒、录音笔、手机镜头如同密集的长矛阵,从人缝中强行刺出。
“请问,里面的凶杀案是狐狸造成的吗?”
“死亡人数确认了吗?”
“死者身份都有谁?”
宫本亮没有回答记者们的询问,重复一句道:“无可奉告。”
他跨过警戒线,抬头看向前面。
仿凯旋门风格的入口门廊在灯光映照下如同一座通往异世界的门户,纯白的立柱、精美的浮雕、顶端那尊青铜驷马车像,在夜色中透着一种庄严与奢华。
宫本亮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总觉得自己此刻不在日本,而是莫名其妙地站在了法国凡尔赛宫的庭院中。
真气派啊……
宫本亮在心里无声地感叹。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像这种高端场所,估计这辈子他都别想有机会踏入一步。
顶多就是站在门口仰望。
宫本亮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压下。
他迅速转身,开始指挥现场。
“第一组,去停车场和庭院,标记所有尸体位置!”
“第二组,跟我来,询问现场目击者!”
如果确定是狐狸所为,那就不需要验尸。
狐狸在日本拥有合法杀人的权力。
他们只需要把尸体收起来带回警署,通知家属领走便是。
但如果有人胆敢借狐狸之名行凶,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种人必须被揪出来。
他大步走向停车场。
路灯将地面照得惨白。
在十三号车位附近,一具无头尸体正仰面倒在水泥地上,断颈处的鲜血已经凝固成黑紫色的痂块,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宫本亮只是瞥了一眼,目光又扫过旁边停着的那一排豪车,车牌号都是连号或者吉祥数字。
他对车不怎么了解,也没兴趣了解,便转而进入宫殿的正门,沿着铺着地毯的廊道向前。
路过一扇百叶窗时,他下意识地偏头看去。
庭院中,泳池的水面在夜灯下泛着幽蓝的波光。
池边的躺椅翻倒在地,花架倒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被踩得凌乱不堪。
而在这片狼藉之中,横七竖八地倒着一具具尸体。
死法相当丰富。
有被直接砍掉头颅的,断颈处平整如镜,有被拦腰斩断的,上下半身分离,内脏从创口处滑出,在池边拖出长长的痕迹。
还有被斜劈的,身体从肩膀到腰部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像是一只被粗暴撕开的布偶。
宫本亮的胃部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从警十五年,见过不少恶性案件,但如此高效的屠杀现场算是第一次看见。
从这种丰富的死法,以及那种将人一刀腰斩的恐怖臂力来判断,大概率就是狐狸干的。
哪怕是专业训练的特种兵,也不可能用冷兵器做到这种程度。
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他收回视线,继续向前,推开大客厅的雕花木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合着酒精的甜腻扑面而来。
大客厅内的景象让宫本亮愣了一下。
一大群衣着轻薄的模特、电影女演员和艺术系女大学生正挤作一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而在她们旁边,有七个人正围着一张桌子。
他们正在狂喝酒,互相碰杯,大声说笑着,吹嘘着自己刚才如何“直面死神而不惧”,如何在“狐狸眼皮底下逃生”。
宫本亮一脸疑惑地看向旁边的会馆负责人。
他连忙解释道:“警官,到这里举办派对的一共有五十四人,四十七人被狐狸杀死,就剩下他们七人没事。”
宫本亮眉头紧锁道:“他们还敢留在这里不走?”
负责人苦笑道:“狐狸已经来过这里一次,这些人担心,要是他们现在离开,跑到其他地方,很可能在半路上撞到狐狸。
与其在外面担惊受怕,还不如留在这里。
至少这里已经清理过了。”
“原来如此。”
宫本亮恍然,心中的疑惑解开了大半。
狐狸的行动模式的确难以预测。
对这些吓破胆的幸存者来说,这座刚刚经历过屠杀的宫殿,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避难所。
就在这时,那七个人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更加响亮的笑声,紧接着,笑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转为嚎啕大哭。
宫本亮看着他们,立刻明白,这些人显然受惊过度,精神都变得不正常。
在这种情况下,别说做口供,连正常对话都成问题。
至于其他的目击者……
宫本亮环顾四周,目光不可避免地扫过那些女孩子。
薄纱下的肌肤、起伏的曲线、湿润的眼眸,在恐惧中反而透出一种病态的诱惑力。
他强迫自己的视线从那汹涌的波涛中猛然收回,耳根微微发热。
该死,这群有钱人的“海鲜”吃得太好了。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宫本亮强行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负责人身上。
这个人是目前唯一能提供有效信息的对象。
“那就麻烦您配合我们做一下笔录。”
他从内袋掏出笔记本和钢笔,问道:“凶手真是狐狸吗?”
“我们门口有监控。”
负责人推了推金丝眼镜,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您可以看,那把剑上飘着紫色的雾气,挥剑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
百分百就是狐狸。
我不会认错的。”
他如实回答,又忍不住长叹一声,“亲眼见到那位……可比短视频里面,更有压迫感,也更让人激动。
那种气场,那种力量……”
负责人今年都已经四十九岁了,在服务业摸爬滚打大半生,是行业的翘楚。
可当狐狸在迎宾馆中大开杀戒时,他心中完全没有替老板担忧以后的生意怎么办,也没有为那些死去的金主感到惋惜。
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热血,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
那种无视规则、无视阶级、无视一切世俗束缚的力量,以一己之力将这座金钱的堡垒彻底摧毁的霸气。
对于一个在权贵脚下跪了半辈子的中年男人来说,无异于一场精神上的核爆。
大丈夫生当如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