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士,卢塞恩州,菲茨瑙。
青泽悬停在千米高空之上,风在他周身轻柔地缠绕盘旋,力道轻得像是在用最细的绢布擦拭一件瓷器。
纯白的斗篷安静地垂在他背后,连边角都没有被掀起半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那片被印在无数明信片上的自然美景。
下方是翡翠般的卢塞恩湖,湖水倒映着午后澄澈的蓝天,湖畔的草甸上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野花,周围的阿尔卑斯山余脉连绵起伏,草甸绿得像被谁用最浓的颜料泼过。
但他的视线没有在这些风景上停留,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西面那片被山峦环抱的建筑群上。
那是一栋两层的楼房,白色的外墙,深褐色的木质阳台栏杆,窗户上摆着几盆红色的天竺葵,从外表看就是一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疗养院。
可青泽通过感知能得知,在地表之下,隐藏着一层被混凝土和隔音材料严密包裹的生物研究室。
研究室的灯还亮着,二十名身穿白袍的研究人员正在讨论恶魔一号能不能量产。
在七个实验单间内,有十三具尸体,死相极其凄惨。
浑身淋巴结肿胀如球,皮肤呈现出一种毫无血色的惨白,胸膛塌陷,肋骨轮廓在薄薄的皮肤下清晰可见,像是被某种来自地狱的寄生虫从内部啃噬一空。
整个疗养院上下,活人一共有四十二个。
二十一个人顶着【恶魔】的标签,十八个顶着【恶魔学徒】,两个顶着【恶魔贤者】,还有一个【恶魔领主】。
看来,今天红名标签的刷新还没有到上限,他也没有找错地方。
青泽没有继续悬停在空中浪费时间,双手环抱在胸前,整个人便自然地垂直向下落去。
重力在一瞬间接管了他的身体,风在耳边从温柔的抚摸骤然变成了暴烈的咆哮,将纯白的斗篷猛地向上吹起,在蓝天的背景下猎猎翻卷成一面白色的旗帜。
他一路坠落到离地数十米的高度,阳光将他的影子投射在下方庭院的石板地面上。
“好大的影子,是巨人吗?”“不对——是敌人!”
铃铃铃。
刺耳的警报声几乎是同一瞬间在疗养院内炸开。
身穿灰黑色二战风格军服的保安们从门岗亭、侧楼、大厅内蜂拥而出。
他们齐齐仰起头,阳光照在那身从高处落下的陶瓷白战甲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芒。
逼得一些人下意识地眯起眼睛,用手搭在眉毛上遮挡。
就在他们眯眼的那一瞬间,青泽已经落在了地面。
落地的动静极小,铁靴触地时只是发出了一声轻而闷的叩响,像是有人用指节敲了一下大地的门。
纯白的斗篷在他身后缓缓飘落,从高处带下来的气流在地面上轻轻推出一圈淡淡的尘埃。
保安队长站在最前面,问道:“喂,你是什么人?”
“别人都叫我狐狸。”
青泽慢悠悠地回答。
周围保安的脸色在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齐齐大变。
保安队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皮靴的后跟在石板地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他的右手摸到了腰间那把枪,脸上的血色就像被重新灌了回来,恐惧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抓住救命稻草后膨胀起来的底气。
他飞快地将等离子枪从腰间拔出来,双手握紧,枪口对准面前的青泽,道:“不许动!狐狸,你应该看得出来,这不是普通的枪。
这是赤星的高科技武器!”
青泽将视线落在那把枪上。
长度约一米,没有扳机,只有一个嵌在握把上方的按键,枪身上并排嵌着七个圆环,从枪口到枪尾依次排列。
透明弹夹里装着七个琥珀色的胶囊。
外形确实极具未来的科幻感,像是从某部星际战争的电影道具组里直接搬出来的东西。
青泽语气轻松道:“赤星的人,我又不是没有杀过。
你手里的武器,对我来说和烧火棍没什么区别。”
保安队长咽了咽口水,刚才还在膨胀的底气被这句话刺了一个小孔,正在嘶嘶地往外漏气。
他额头上的冷汗一颗接一颗地冒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是吗?我倒很想知道,你是不是在吹牛。”
“康拉德先生!”
保安队长如蒙大赦般回头,脸上的恐惧瞬间化为狂热的兴奋。
从大厅内走出一个浑身覆盖在漆黑装甲中的男性。
他的身高在一米九,漆黑的外骨骼装甲将他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严密地包裹起来,装甲表面没有一丝多余的花纹,全是由锐利到近乎暴烈的几何线条构成。
肩甲是棱角分明的梯形,胸甲像是一整块被折弯的黑曜石,手背上的护甲突出三道短刃般的凸起。
那种设计没有任何装饰性,每一条锐利的线都在传达同一个信息。
这具装甲存在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杀戮。
青泽看着他,开口问道:“赤星的人把这些装备给你,自己跑了?”
“没错,以后像我这样的人,应该会越来越多。”
康拉德如实回答。
他虽然得到赤星的军事援助,却连一丝一毫感激对方的念头都没有。
赤星那套手段,他完全可以从现有的国际局势里找到对应的模板。
那就是在蓝星找一个本地代理人,提供各种高科技武器往这边一丢,至于拿到武器的人怎么用、用在哪里、用了之后会引来什么后果,赤星的人完全不管。
康拉德猜不透赤星方面的真实想法,但有一件事他很清楚。
至少在今天,至少在这一刻,他不想和狐狸发生冲突。
“狐狸先生,我的目标是复兴德意志帝国,对您没有任何恶意。”
青泽听完这句话,语气平静道:“不管你们怎么想,我今天到这里的目的很简单,杀光你们,仅此而已。”
这句话让现场陷入短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