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的味噌汤倒是少了一截,那是说渴了当水喝的。
“老师,你怎么吃得这么快?”
铃木由美低头看了看自己几乎没动的餐盘,又抬头看了看青泽面前空空如也的碗碟,脸上露出一副被甩在后面的表情。
“是你吃得太慢了。”
青泽拿纸巾擦了擦嘴角,站起身端起托盘,“我先走了,你慢慢吃。”
“哦。”
铃木由美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她的兴奋和喜悦并没有随着刚才那番长篇大论消减分毫,反而像是被刚才的倾诉喂得更饱,变得更加高涨,憋在胸口鼓鼓囊囊的,恨不得再多聊上半个小时。
但青泽已经端起托盘,她也只能抿了抿嘴,把那堆没说出口的话咽回去,低下头开始专心对付饭菜。
青泽将空的餐盘端到回收处放好,走出食堂。
在玄关的鞋柜区,他弯腰换上室外鞋,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教学楼外的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将整条步道笼罩在一片耀眼的光晕中。
拂面的风带着一丝夏季特有的燥热,吹动他额前的碎发。
校园里的樱花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摇曳的阴影。
青泽沿着步道走到社团大楼,推开大门,沿着楼梯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刚走到二楼,他便看见一个少女正站在楼梯口。
少女身材高挑,目测大约有一米七左右,在女生中称得上鹤立鸡群。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精致的发髻,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
金丝眼镜架在挺秀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眼眸微微垂着,似乎正在思考什么事情。
那一身夏季校服穿在她的身上,硬是被那股清冷又端正的气质衬出了几分白领女性才有的知性味道。
而在她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道蓝色标签:【烦恼的大臣】。
“黑田同学,你看起来好像很烦恼,有什么事吗?”
黑田璃音的脚刚刚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正在心里反复权衡到底要不要上去,上去之后第一句话该怎么说,那些话会不会显得自己特别蠢。
种种念头在脑子里绞成一团乱麻,越想越迟疑,越迟疑越迈不开腿。
然后,旁边冷不丁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
她吓得浑身一颤,像是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连忙转过身道:“不,没,没事,老师,学生会还有事情准备处理,我先走了。”
这幅语无伦次的模样,和平时那个说话条理清晰的学生会副会长判若两人。
青泽单手稳稳地按住她的肩膀,声音温和道:“好啦,你也不需要太紧张。
哲学社口风很紧,你有什么麻烦说出来,我们保证不会对其他人说。”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透过衬衫的布料渗入肌肤,黑田璃音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着青泽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心里纠结了一下。
学生会副会长的自尊让她本能地想要拒绝,但那个一年级新生得意的笑脸又在她脑海中浮现,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再次翻涌上来。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轻声道:“嗨,老师,那就麻烦你了。”
“我们上去说吧。”
青泽收回手,率先踏上通往三楼的台阶。
黑田璃音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心中既期待又忐忑。
来到哲学社活动室门口,青泽先拧开门把手,却没有立刻推开,而是将门推开一条缝,朝里面说一句:“星野、夜刀,有委托上门。”
说完这句话,他才将门慢慢推开。
天知道两人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会在里面干些什么,提前招呼一声,免得委托人一进门就看见什么不该看的画面。
门缝逐渐扩大,里面的景象映入眼帘。
两名少女都有模有样端坐在实木地板,没有出什么乱子。
黑田璃音跟在青泽身后走进活动室,她微微欠身道:“中午好,打扰你们了。”
星野纱织脸上浮现出明显的意外道:“副会长,你找我们有什么事情?”
黑田璃音没有立刻回答。
她弯下腰,脱下脚上的乐福鞋,露出裹着白色丝袜的脚,轻轻踩在实木地板上,往前走几步,地板上留下一串细不可察的薄雾脚印,像是清晨草地上转瞬即逝的露痕。
黑田璃音走到星野纱织面前,停下脚步。
到这个地步,所有可以用来拖延时间的动作,都已经用完,再也没有能够帮她挡在前面的借口了。
她深吸一口气,如实道:“其实我在上午,听到高一E班有同学在向其他同学推销手工制作的狐狸挂件。”
“我本来想要让她停止贩卖,毕竟在学校里做买卖不太合适,结果在她的忽悠下,我也买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毛线编织的狐狸挂件,托在掌心里展示给在场的人看。
那个挂件的做工实在称不上精致,毛线的针脚粗细不一。
狐狸的一只耳朵比另一只明显大了一圈,眼睛用的是两颗大小不太一样的塑料珠子,嘴巴的缝线还歪了一点。
整体看上去倒是有种手工艺品特有的笨拙可爱。
“以这个做工,怎么看都不像是值三千円吧?”
黑田璃音将挂件举到众人面前,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羞恼,“那家伙绝对是一个奸商。
我本来想要找她退款,结果在她的忽悠之下,又买了两个。”
提到这件事情,黑田璃音面色很冷。
她的学习成绩一直很好,从小到大都是年级前列,自负头脑在长藤高中抛开会长以外,没有几个人能够稳赢自己。
结果这次,她在一年级的新生身上,居然接连栽了两个跟头。
对方那一套套的话术,她事后回想起来明明到处都是漏洞,可当时就是莫名其妙地被绕进去,稀里糊涂地掏了钱,又稀里糊涂地在想要退款的时候继续掏钱。
这种奇耻大辱让黑田璃音根本不敢向别人说,尤其是学生会。
要是被月见坂冥华她们知道,她的人生就要留下无法磨灭的黑历史。
可黑田璃音又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必须要找回场子。
“我思来想去,”她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意味:“能够拜托的人就是你们,有没有办法治一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