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大街的瘾君子像丧尸一样摇摇晃晃地走在人行道上,空气里漂浮着大麻和尿骚混合的臭味,老鼠在街角的垃圾堆里肆意穿梭,偶尔还能看到针头被随意丢弃在公园的长椅下。
被抢都是小事,你要是不小心走错一个街区,甚至有可能吃黑帮的子弹。
但徐晓燕被“浪漫巴黎”这四个字迷昏了头,撂下一句狠话,要么给二十八万八的彩礼,要么去法国旅游结婚。
陈建国作为男人,自然是二话不说,毫不犹豫地选了后者。
他硬着头皮飞过半个地球,落地之后却发现,这一趟旅行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巴黎没有网上那些骇人听闻的帖子说得那么不堪。
建筑物和马路确实老旧,但至少没有遍地都是瘾君子。
塞纳河也在上帝的净化下褪去所有的污染,河水清得像液态的蓝绿宝石,在阳光下流动着令人心醉的光泽。
至于抢劫,他们在巴黎小心翼翼地捂了三天包,什么都没发生。
谁知道千防万防,还是没躲过法国魔咒的最后一站。
他们刚到尼斯不到三个小时,包就在天使湾被两个黑人抢了。
徐晓燕越想越气,一边拉着陈建国往回走,一边还在嘴里碎碎念道:“该死,那两个家伙就应该被扔进时光机,送回上世纪去美国的种植园摘棉花。”
“我们可以向神明祈愿,”
陈建国半开玩笑地说道:“或许神会回应我们的愿望呢。”
“真回应的话,我才不会许这种愿望。”
徐晓燕翻了翻白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对自家老公脑回路的深深无奈,“真要许愿的话,我不如许愿见到狐狸。”
话音落下的那个瞬间,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停下了。
海水还在冲刷着鹅卵石,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与世无争的背景音乐。
在他们的正前方,一道身影像是从空气中直接凝结出来一般,毫无征兆地站在那里。
海风拂过,斗篷在风中轻轻翻卷。
纯白的战甲紧密地贴合着修长的身体曲线,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用最上等的白瓷烧制而成的艺术品。
每一个棱角和弧度都散发着精密而冷冽的美感。
徐晓燕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场激烈的风暴。
先是几乎要冲破天灵盖的狂喜,然后迅速被一股浓烈的懊恼淹没。
神啊,我刚才的话能不能撤回?
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见到狐狸大人,能不能重新许一次,把愿望换成几个亿直接打到她的银行账户上?
两个念头在同一瞬间挤进她的脑子,把她的表情拧成了一种极为古怪的混合体。
嘴角在上扬,眉头却在懊悔地微皱。
青泽的目光落在陈建国头顶那道蓝色的标签上。
【落难骑士】。
他开口道:“你好像遇到了什么麻烦?”
陈建国的反应比徐晓燕快了一拍。
或者说,他的脑子在见到狐狸的那一刻就直接跳过了震惊和懊悔的环节,一秒钟进入了纯粹的粉丝见面状态。
他满脸兴奋道:“狐狸大人!我们的包刚才被小偷给偷了,能不能请您帮忙找回来?”
青泽点了点头道:“没问题,我去帮你们找回来。”
话音落下,他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如同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融在空气中,只留下一缕被搅动的海风,轻轻拂过两人的面颊。
徐晓燕愣了两秒,终于从极度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猛地扭过头,一巴掌拍在陈建国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让他差点又跌坐回鹅卵石堆里,“你二逼啊!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找什么东西啊!直接索要一张合照不是更好吗?!”
陈建国这才如梦初醒,懊恼地一拍额头,道:“你刚才又不提醒我!”
护照丢了可以补办,钱丢了可以再赚,手机丢了可以重新买,这些东西统统都是可再生的。
但和狐狸的合照机会,那是什么?
那是比中彩票头奖还要低的概率啊。
“啊,我真是笨蛋啊!”
陈建国双手抱头,缓缓蹲了下去,整张脸因为懊恼而皱成了一团。
徐晓燕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的懊恼反倒被压下去了一些。
她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头顶,用一种认命般的语气安慰道:“算啦,就算没有合照,光凭我们亲眼见到狐狸这件事,回去就够你吹一辈子的了。”
陈建国顺着妻子的话往未来想了想。
回国之后,他把这件事往兄弟群里一甩,那群义子听说他不光和狐狸见了面,还让狐狸亲自出手帮他去追回被偷的包,恐怕会羡慕得当场扭曲成一条条面目全非的蛆虫。
然后疯狂在群聊里疯狂刷屏“我不信”“你他妈的凭什么”“上图上图”“没图你说个屁”。
光是想一想那个画面,他心里的懊恼就被冲淡了不少。
“哈哈,说得也是。”
他咧嘴笑了笑,一屁股坐在圆润的鹅卵石上,整个人向后一仰,直接躺倒在海岸线上。
陈建国望着尼斯那片湛蓝得不像话的天空,海鸟的剪影从视野边缘掠过,留下几声悠长的啼鸣。
他相信。
有狐狸出手,他的包一定会回来。
现在,他只需要躺在这里,听着鹅卵石与海浪的合奏,等待那一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