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
再快点啊!
马塞尔在心中咆哮,胯下的杜卡迪PanigaleV4发出近乎哀鸣的轰鸣。
红色的车身在尼斯的街道上如同一道燃烧的流星,排气管喷出的热浪将路面烤得扭曲。
限速五十公里的城区道路上,时速表的指针已经越过了一百二,还在往上攀爬。
他不管了。
和他接下来要认的罪比起来,超速只能说是最小的一个。
马塞尔·杜兰德,尼斯市的市长,整个蔚蓝海岸地区最有权势的男人之一。
在市政厅的办公室里,他说一不二,一言九鼎。
按理说,马塞尔已经是市长了。
拥有合法的权力、体面的薪水、受人尊敬的社会地位,整个人应该满足了。
可人类对权力的欲望是无休止的。
获得明面上的权力,就会想要获得地下的权力。
毕竟,市长不能走进孤儿院的院子里,把那些怯生生的男孩带回自己的庄园,也不能在放学后,用车把小学的女生接走。
更不可能在深夜敲开某人的家门,在对方的丈夫面前,强迫她替自己服务。
这一切都需要地下世界的权力。
每次做完那些事情,马塞尔都会开车去圣雷帕拉特大教堂,跪在石板地上,对着十字架捐献一笔钱。
有时是五千欧,有时是一万欧。
钱捐出去的时候,他的心会稍微轻松一点,像是压在心口的那块巨石被人用杠杆撬动了一毫米。
他会对着神父忏悔,然后听着神父用那种千篇一律的语调说“神会宽恕你的,我的孩子”。
一直以来,神也没有对他做出任何惩罚。
马塞尔认为,这和自己治理尼斯市的功绩有一定关联。
他让尼斯的经济腾飞,让旅游业创下了历史新高,让失业率和明面上的犯罪率,降到了近二十年来的最低点。
神认可这种功绩。
但狐狸未必认可他的功。
休假的马塞尔得知狐狸出现在尼斯天使湾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自己大概率完蛋了。
哪怕他在这段时间内,什么都没做。
可戛纳电影节的那些导演、制片人、影评人,他们有人是做坏事的时候,被狐狸撞上吗?
不是。
他们只是遇到了狐狸。
不在狐狸出没的时间做坏事,仅是一种侥幸的心理。
事实是,狐狸杀的那些人,一直都在给“怨兽”提供恶念。
所以,和他们是不是正在犯罪没有任何关系。
马塞尔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给怨兽提供恶念。
他只知道,如果狐狸找上门来,自己的下场会非常惨。
所以他做了唯一一个理性的选择。
抢先到警局自首,把自己的罪名一五一十地供出来。
先判个无期,然后通过关系运作一下。
表现良好减刑,减着减着,只需要坐三年牢就出来了。
监狱里面虽然憋屈,但至少安全。
起码狐狸从没有在监狱杀过人。
马塞尔拐了一个急弯,轮胎在柏油路面上发出刺耳的尖叫。
前面已经能够看到尼斯市中央警察局那块蓝白相间的招牌,在午后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马塞尔脸上露出一抹庆幸,只要冲进那扇门,喊出“我要自首”,他就能……
前面的马路上忽然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就站在马路正中央,银白色的头盔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尊从空气突然钻出来的雕像。
马塞尔的心脏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他立刻降低速度,大喊道:“等等,我自首!我——”
话还没有说完。
青泽拔剑,挥落。
剑锋从头盔顶端切入,贯穿头骨、脊椎、胸腔、腹部,一直劈到摩托车的油箱和传动轴,将马上的人、胯下的车、车里的油、从头到尾一刀劈成了两半。
马塞尔的灵魂在这一瞬间被从裂开的躯体中抽出,卷入剑锋上那层升腾的白色光雾之中。
青泽执剑的手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而利落的弧度,然后收回鞘中。
两半的人体砸在柏油路面上,发出湿软的声响。
鲜血和内脏混合在汽油里,在路面上缓缓扩散,形成了一幅抽象画般的图案。
【食人巨魔】。
四个猩红的大字在马塞尔头顶上方融合,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没入青泽胸膛。
至此,尼斯市的四十二道红名标签,全部收割完毕。
青泽脚下一顿,整个人便消失在市中心的街道上。
路上的行人呆住了。
不是那种被惊吓到的呆滞,而是一种大脑正在努力处理视觉信息的卡顿。
两秒后,卡顿结束了。
“喂!”
一个穿着背带裤的法国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刚才那是狐狸吧?”
“一定是啊!那身装扮,除了他以外,没别人!”
“太帅了!被杀的人是谁?”
“我觉得这家伙有点眼熟……”
一个中年男人皱着眉头,凑近了些,他的手机镜头对准了地上的尸体,喊道:“我想起来了,他是马塞尔市长!”
“说起来,刚才我在市政厅的朋友发消息,副市长被闯入的狐狸干掉了!”
“真的假的?”
“一天干掉正副市长,狐狸是来尼斯搞市政改革的吧。”
“哈哈哈哈。”
笑声在人群中蔓延。
没有人表现出恐惧,没有人感到不适。
恰恰相反,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诡异的节日氛围,像是某个期待已久的明星突然出现在街头。
尼斯中央警察局的警察被惊动了。
几名穿着深蓝制服的警察推开玻璃门跑出来,看到路面上那摊触目惊心的残骸,他们迅速开始疏散围观人群,拉起黄色的警戒线将现场隔离开来。
毕竟死者是市长,就算被狐狸当街劈成了两半,也还是要注意一点形象。
至于是什么形象,那就没人说得清楚了。
……
尼斯,天使湾。
鹅卵石铺成的海滩上站满了人。
游客们肩并肩地挤在一起,像是沙丁鱼罐头里的鱼。
岸上也有人。
他们站在滨海大道的水泥护栏后面,举着手机,手臂伸得老长,镜头对准了海滩的方向。
有人在直播,有人在录像,有人在不断地刷新推特和海外版抖音,期待能第一时间捕捉到狐狸出现的画面。
整个天使湾像是一个巨大的露天剧场,所有人都在等待同一个主角登场。
而在舞台的正中央,陈建国和徐晓燕周围两米之内,没有一个人靠近。
人群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排开,在他们身边形成了一个圆形的真空地带。
不是官方的隔离,也不是警察的封锁,而是人们自发地留给狐狸登场的空间。
夫妻俩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老外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