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恩神父,深夜打电话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吗?”
“圣座,”伯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变调,“我刚才被天使接引去了天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接着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像是有人突然被掐住了喉咙。
进而是教皇带着明显颤音的询问:“你……你说什么?你真去了天堂?”
“是的,千真万确。”
伯恩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那片银色的山脉和五彩的河流,声音变得梦幻而虔诚,“那是一个无比美妙的地方,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万分之一的美妙。
风抚过树叶的时候,会带着悦耳的弥撒曲,仿佛千万个唱诗班同时在歌颂主。
人们在那里可以不受重力的约束,自由自在地在光中飞翔。
我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站在那里,心里就被一种无与伦比的幸福包裹着……
那种幸福,那种安宁,是尘世间永远找不到的。”
他说到这里,又回想起刚才待在天堂中的那种感觉,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主亲口告诉我天堂的景象,让我向世人传播。
我希望您能够帮我进行新闻预热,然后安排人过来,用我的账号发布相关的短视频,保证在第一时间将天堂的景象传给更多的信徒。”
“好!没问题!我马上安排!”
教皇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激动得几乎是在喊,“我立刻让传播部门做准备,联系电视台,安排社交媒体运营团队。
伯恩,你……你立刻把能记起来的所有细节都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要漏。
这是神迹,是新世纪最大的神迹!”
“请放心,我记得很清楚,没其他事情,我先挂了啊。”
“好,好!等我的消息!”
得到教皇的回应,伯恩挂断电话。
他将手机轻轻放在桌面上,整个人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有些迷离。
伯恩静静回味着待在天堂的那种感觉。
太棒了。
他真想立刻放下一切,永久地居住在那里,再也不用面对尘世的烦恼、病痛和纷争。
可主赋予的使命还没有完结,他是不能去的。
伯恩遗憾地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书桌上那本摊开的日记本上,他伸手轻轻抚摸着纸页,嘴角却慢慢浮现出一抹幸福的微笑。
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写下今天的日记了。
……
少许,伯恩的房门被敲响。
他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几乎是跑着去开门。
门开了。
外面站着的不只是那位负责社交媒体的年轻神父,还有教皇本人。
老圣座穿着一身朴素的黑色教士服,外面只匆匆披了一件深红色的羊绒披肩,银白的头发有些凌乱,显然是从睡梦中惊醒后匆忙赶来,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仪容都顾不上。
伯恩脸上闪过一抹意外道:“圣座,您怎么亲自来了?”
“出现这样的事情,我可没有心思继续睡下去。”
教皇大步流星地迈入房门,满脸激动道:“天堂的景象,我必须第一时间亲耳听到。”
伯恩只能招呼着教皇和年轻神父进入书房。
书房不大,原本只供伯恩一个人使用,多了两个人便显得有些局促。
伯恩从卧室搬来两把椅子,都是那种制式硬木椅,坐垫薄得近乎象征性,放在书桌对面。
教皇落座时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这是他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无论坐在什么地方,脊梁都不会靠上椅背。
年轻神父则侧坐在一旁,将笔记本电脑搁在书桌上,屏幕翻开,指尖悬在键盘上方,已经做好随时敲击的准备。
伯恩坐在书桌后面,正对着教皇和年轻神父,开始讲述天堂的景色。
年轻神父精神抖擞地敲打着键盘,手指在键帽上飞舞,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像是一场小型的打击乐表演。
他一边记录,一边不时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叹,仿佛自己也随着伯恩的描述踏上了那片神圣的土地。
屏幕上,一行行英文句子如潮水般涌出。
教皇则安静地听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表情从激动逐渐转为一种近乎虔诚的宁静。
讲述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结束后,年轻神父将笔记本转向伯恩,让他亲自核对。
伯恩从头到尾仔细地扫视了一遍,目光在每一个词汇上停留。
确认这一连串的英文字母里面没有任何错别字或遗漏的细节,他才满意地点头道:“就是这些。”
“那好,我马上剪辑成短视频,配上管风琴的音乐和字幕,发到油管和推特账号。”
年轻神父合上笔记本,站起身,“预计一小时内就能上线。”
“那就麻烦你了。”
伯恩的话让年轻神父连忙摇头,脸上的神情近乎敬畏到:“不,不麻烦,能够亲手传播天堂的福音,这是我此生最大的荣耀。
我……我回去会为此彻夜祈祷的。”
教皇坐在一旁,轻轻挥了挥手,示意年轻神父离开书房,并将门小心地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教皇转向伯恩,脸上的激动已经完全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伯恩,主让你前往天堂,亲自向你展示那里的景象,想必是非常器重你。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成为教皇?”
伯恩摇了摇头道:“圣座,我就是一个农村教堂的神父。
别说管理梵蒂冈这么庞大的机构了,连管理三个人我都感觉头痛。
神早已经规定好我的道路,也规定好您的道路。
我们只要在各自的道路上,沿着神的旨意一路前行就是。”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静得能听到两人均匀的呼吸声。
教皇看着伯恩,看着那双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释然,也带着一丝自嘲。
“哈哈,说的是,先前是我失言了。”
教皇收回试探,心里不得不承认,神看中伯恩确实有原因。
这个人身上有一种这个时代最稀缺的东西,纯粹的虔诚。
教皇赶到这里,抛开想要第一时间知晓天堂是什么样子外,也存了一份私心。
他担心这位被天使亲自接引到天堂的神父,可能会成为某种挑战他权威的力量。
毕竟,被天使亲自引路进入天堂,这是现任教皇都未曾有过的至高荣誉。
如果伯恩心生野心,想要夺取教皇的宝座,枢机主教团中那些一直对现任政策不满的人,未必不会转而支持这个“神迹的亲历者”,把他推上圣彼得的位置。
可伯恩没有变。
他对权力依旧没有任何兴趣,就像一个孩子面对一堆闪闪发光的黄金,只觉得它们沉手、硌人,不如一朵野花来得好看、好闻。
教皇既松了一口气,又感到一种说不清的羡慕。
他已经不可能拥有伯恩这样的心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