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在上课铃声响起之前,青泽回到了教职员室。
推开门,便看见教导主任正站在他的办公桌旁,手里捏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纸张。
青泽走上前,随口问道:“主任,这是?”
教导主任抬起头,脸上堆满了和善的笑容道:“哦,这是学生的进路调查表。
高一嘛,就是简单摸查一下孩子们未来的文理意向和升学打算,只是一个初步统计。”
他将那叠表格递过来,青泽接过,道:“麻烦你了,主任。”
“不客气,这是我的本职工作。”
教导主任摆了摆手,态度极为热络,完全没有他对待学生时的那种居高临下的严厉,反而像是在和同辈甚至上级寒暄。
青泽没再多说什么,另一只手拿起桌上的数学课本。
叮铃铃。
上课铃声恰好在此刻响起,清脆而急促。
他转身走出教职员室,一路来到二楼。
午后的廊道空荡荡的,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墙壁上轻轻反弹。
只有暖金色的阳光从一侧的方窗倾泻进来,将地板切割成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中飘浮的微尘在光柱里缓缓沉浮。
他走到高一A班的教室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喊声:“起立!”
前田优希作为班长,率先从座位上站起来,动作利落得像一根绷紧的弹簧。
班上的其他女生也跟着齐刷刷地站起,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整齐的轻响。
她们齐齐朝前鞠躬,声音清脆地汇成一片:“下午好,老师!”
“嗯。”
青泽笑着回了一句,走上讲台。
他将课本和进路调查表放在桌面,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青春洋溢的面孔,开口道:“前田,你上来将这份进路调查表发给同学们。”
“是!”
前田优希应了一声,快步走上讲台。
她拿起那叠调查表,动作麻利地按照座位排数,先发给坐在第一排的女生,让她们往后传。
青泽双手撑在讲台边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轻松道:“这个只是初次摸查,不用有压力。
大家简单想一想填就行,不用写得太正式,明天早上记得带到学校交给我。”
“嗨!”
下面的女生们齐声应答。
星野纱织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后面的夜刀姬道:“姬,你要填文科还是理科啊?”
夜刀姬正用指尖转着自动铅笔,闻言停下动作,如实回答道:“不清楚。
反正现在只是随便写一下,到时候再看我哪一科的成绩更好,哪边能考上好大学就选哪边。
我无所谓。”
星野纱织点了点头,不假思索地说:“反正你选哪科,记得和我说一声,我也选那科。”
“好。”
夜刀姬点了点头。
星野纱织笑了笑,像是怕她反悔似的,又补充道:“以后要是选哪一所大学也要和我说哦。
我们一定要在一起。”
“说是没问题,可你考得上吗?”
这句直白的反问像是一支精准的箭,正中靶心。
星野纱织僵在了座位上。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说不出话来。
她还真没有考虑过这样的问题。
以前的话,以她星野家的财力,还能够用钱买到一所大学的入场券。
可在当前的国际局势之下,青泽在联合国推动的改革、对腐败和违法行为日益严厉的打击。
针对教育公平的审查只会越来越严。
她未来想走后门,都未必有后门可以走。
全靠自身实力的话,以她现在的学习成绩……
不说名牌大学,连普通的大学都不可能考得上。
星野纱织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给你,星野同学。”
坐在前面的女生将两张调查表递了过来,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噢……谢谢。”
星野纱织回过神,伸手接过,反手将一张递给后面的夜刀姬。
她低头看着调查表上那些关于“未来志向”和“文理分科意向”的栏目,眼神逐渐从茫然变得坚定起来。
台上的青泽见大家都拿到了调查表,便拍了拍手,开口道:“好,表格收好,回家再慢慢想。
接下来就开始上课。”
星野纱织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暗暗发誓。
她决定认真听讲,从现在开始好好学习,争取和夜刀姬考同一所大学。
不管有多难,她都要试试。
尽管她不认为不上大学会影响两人的友情,但能够一起上学,每天在同一间教室见面,还是比各奔东西要好得多。
然而,当青泽在台上开始讲解如何解二次不等式时,星野纱织发现,现实总是比理想骨感得多。
她能够听得懂青泽说的每一个字,可一旦它们被串联在一起,变成一长串的推导和计算,感觉那些字符就不再是日语了。
那到底是什么玩意啊?真是数学吗?不是什么外星科技或者某种催眠咒语吗?
她死死盯着黑板,看着青泽用粉笔写下的那一行行公式,试图跟上思路。
可那些字母和数字仿佛有了生命,在黑板上游走、扭曲,变成了一条条令她眩晕的蚯蚓。
她感觉太阳穴的青筋都在突突跳动,大脑非但没有吸收任何知识,反而变成了一团浆糊。
那些数学符号像是变成某种物理实体,在她的颅骨内搅拌。
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青泽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温和而清晰,可落在星野纱织耳中,却像是夏日午后令人昏昏欲睡的蝉鸣。
她努力睁大眼睛,甚至偷偷用手指掐了一下大腿,可睡意和茫然依然如潮水般涌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黑板,看着看着,眼前的画面开始模糊、变形……
然后,她便听到了叮铃铃的下课铃声。
星野纱织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刚才似乎短暂地失去意识。
讲台上,青泽刚好讲完最后一道例题,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宣布道:“今天的课到此为止。”
“起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