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夫和雅法市之间的交界处，有一片政府办公区。
外交部长担任临时总理后，便将办公地点从哈基里亚军事基地迁到这里。
他占据了国税局局长原先的办公室，时间仓促，连门外的名牌都来不及重新制作，只是用一张打印着“总理办公室”的白纸，潦草地覆盖了原先的名牌。
正午时分，这栋十七层的大楼内人数不多，走廊空荡荡的，空调的嗡鸣声在耳边吹出一种近乎空旷的回响。
大部分工作人员都涌向不远处的政府食堂。
那是一栋三层的低矮建筑，此刻正飘出烤面包和炖菜的香味。
外交部长不需要去食堂凑那份热闹。
有关他的午餐会被准时送到办公室内。
不算豪华，甚至称得上简朴。
金枪鱼肉被切成细碎的小块，拌在生菜和番茄中间，搭配淋了橄榄油的意大利面。
旁边是一小碟去皮的鲜葡萄，再加一杯草本茶。
外交部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
他坐在转椅上，将百叶窗完全拉起，能够透过方窗的玻璃，俯瞰下面那些在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政府官员。
他们或结伴而行，或独自低头看手机，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而他则坐在这栋楼的顶层，隔着玻璃和高度，与他们划出了一道无形的鸿沟。
这种俯瞰众生、掌控决策、一句话就能影响国家命运的感觉。
实在太美妙了。
他真想成为正式的总理，不是这种随时可能被取代的“看守内阁”。
但当前的局势如同一团乱麻。
利库德集团已经凑不够61票了。
原本的61票就是靠东拼西凑、妥协退让换来的。
当他们改口宣扬“先前我们的所作所为是错误的，只要我们改过，神就会重新将祂的爱赐予以色列人民”时，确实拉拢到普通右翼。
可代价是惨重的，他们立刻沦为了极右翼口中的“叛徒”、“软弱的投降者”。
那群极端分子认为，所有的苦难都是神赐予以色列的考验，是筛去不虔信者的火焰。
任何选择改变、选择妥协、选择承认错误的人，都是不坚定的叛徒，注定要被神打入地狱。
他们票选出来的政党，从此与利库德集团绝缘。
而与他们右翼的内讧不同，左翼以乌里为首，隐隐有团结一致的趋势。
如果在规定的时间内，利库德集团争取不到61票，那组阁就要宣告失败，重新大选。
以当前的支持率，利库德集团有把握继续成为议会第一大党，可他们依然没有把握获得组阁所需的61票。
没办法组阁就又要重新大选，进入一种似乎永无止境的死循环。
外交部长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黑色座机突然响了起来，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外交部长将椅子一转，从窗前转回朝向办公桌的方向。
他放下茶杯，伸手拿起听筒，道：“喂。”
电话那头是紧急事务办公室的值班员，声音因为惊慌而变调：“总理！大事不好！
浮空城主出现在拉姆拉市，还放出一头黑龙，正在……正在大规模破坏监狱！”
听到这个报告，外交部长心里咯噔一下，握着听筒的手更加用力。
可多年政治生涯养成的面具让他没有失态，只是沉默了半秒，然后用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道：“好，我知道了，继续监视吧。”
随后，他便挂断了电话。
外交部长从来不是一个处事草率的人。
他习惯在每一条政策出台前反复推演，在每一个决策前权衡利弊。
可在超凡相关的事情上，在那位已经超越人类理解范畴的存在面前，他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
军事对抗？那是笑话。
外交谈判？他们没有资格坐在谈判桌上。
他能做的事情，只剩下一种最原始、最卑微的方式，默默祈祷那位不要出现在特拉维夫。
外交部长再次转动椅子，将视线投向窗外，打算看看风景，用那片蔚蓝的天空和熟悉的街景，缓解一下刚才那个消息带来的沉重压力。
可就在他看着天空的时候，眼睛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眨一下，那片蔚蓝便消失了。
被一座土黄色的山体直接覆盖。
那座天空之城以极低的高度，几乎贴着城市的天际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最下方的山体岩石呈现出粗糙的黄褐色，距离二十四层大厦的天台仅有数米之遥，仿佛再低一点，就会把那栋楼的顶层直接削平。
如此近的距离下，带来的压迫感是超乎想象的，仿佛整片天空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头顶。
阳光被完全遮蔽，办公室里骤然暗了下来，如同黄昏提前降临。
外交部长连呼吸都停住了。
他的瞳孔急剧收缩，看见浮空城边缘的草坪上，站着一个人影。
百米的距离，加上光线的反差，让他完全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只能辨认出一个模糊的轮廓。
直到那颗巨大的龙首从浮空城的边缘缓缓探出。
阳光从天空洒下，落在那漆黑的鳞片上，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硬光泽。
那双金色的竖瞳从高处往下扫视。
那个目光落下来的瞬间，外交部长的大脑一片空白，两腿发软，膝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膀胱一阵紧缩。
他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逃出来。
外交部长在心里疯狂地、一遍又一遍地向神明祈祷。
求求祂，放过自己。
他已经改过了。
以前犯下的那些罪，就应该一笔勾销才对。
以神的大度，绝对不会计较那些凡人的过错，一定会保佑他的，一定会的……
外交部长在心里反复强调着这个“事实”，仿佛只要他想得足够坚定，命运就会按照他的意愿改写。
然而，青泽只是漠然地扫向特拉维夫这片政府办公区。
建筑物的墙壁和玻璃丝毫阻挡不了他感知的探查。
在他的脑海中，国税局所在的这栋办公大楼里一共有七十二人，每一个头顶都顶着猩红的标签。
而最高的那个，就在顶层办公室里面的外交部长，头顶悬浮着【恶魔君王】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