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拉维夫南部,政府办公区的建筑群全部倒塌了。
黑色的火焰仍在废墟上静静燃烧,不依赖任何燃料,也不受阳光的影响,散发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不祥气息。
人们远远地围着,不敢靠近。
乌里站在人群的前排。
作为以色列民主党的领袖,他平日总是以激昂的演说和犀利的政论著称,此刻却沉默得像一块石头。
他那些同样震惊的党派成员聚集在他身边,围成一个小小的半圆。
现场没有人说话。
空气里只有人们刻意压制的哽咽声,断断续续,像是某种濒临断气的喘息。
乌里听着那些哭声,心里明白自己应该站出来说些什么。
可该说什么呢?
往常,他没少在议会里、在媒体上、在街头的演讲台上,喷得利库德集团那些右翼政党狗血淋头。
认为那群人将国家带上了邪路。
可再怎么样,他都没有想过,要将那群人全部杀死。
他想要的是选举胜利,政策转向,不是看着他们在黑色的火焰中哀嚎。
“该死的狐狸!”
旁边忽然有人大声怒骂。
乌里扭过头去。
那是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染着一头刺眼的金色头发,耳朵上打着一排耳洞,身上穿着那种宽松的嘻哈风格服装。
他的右手高举着手机,屏幕正对着自己,满脸愤怒地咆哮着,“这一切都是神给予以色列的磨难!我们一定会通过考验!大以色列终将建立!
所有忠诚的人都会进入天堂!”
他的声音在废墟前的空地上回荡,引来周围一些人或赞同或麻木的目光。
听着年轻人突然爆发的极端言论,乌里面露疑惑。
他下意识地伸手进口袋,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开始搜索。
关键词是狐狸。
立马有一堆短视频切片冒出来。
他点开,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清晰。
那是狐狸站在联合国大会堂讲台上的画面。
“从这一刻开始,将以色列从联合国除名,以后再也不会有以色列这个国家。”
乌里愣在原地。
手机从手中微微滑落,又被他下意识地抓紧。
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变得安静下来。
周围的哭声、风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全部退到了遥远的背景里。
只剩下那句话,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响。
以色列,被联合国除名了。
“乌里先生。”
旁边的助理呆了几秒,立刻凑上前提醒道:“您不能再保持沉默,必须尽快让人们理解当前的状况,并带领他们走向新的未来。
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着您。”
“我们还有未来吗?”
乌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自己,又像是在问某个不存在的天国。
那双总是闪烁着政治智慧和雄心壮志的眼睛,此刻空洞得可怕。
助理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群,他再次凑近,声音压得更低道:“乌里先生,您不要说丧气话。”
“就算没有以色列这个国家,联合国还是需要人管理住在这一片土地上的人,他们不可能把所有管理者都任命成外国人。
你必须站出来,尽量争取我们应有的权力,早日赎罪,争取回归国际社会的机会。”
助理说得很委婉。
他知道,如果直接说:“乌里先生,这是您当以奸的最好时机,千载难逢。”
一定会被乌里当场拒绝,甚至可能会换来愤怒的眼神和训斥。
这位要是只想要权力的话,早就放下身段和右翼做交易了,何苦十几年如一日地强调走左翼路线、强调和平、强调两国方案?
他是真的相信那些东西。
正因为如此,助理必须把话裹上糖衣,把赤裸裸的权力游戏包装成“为了国民利益”的自我牺牲。
助理太想要进步了。
他不像乌里那样有信仰,也不像周围那些哭哭啼啼的人那样有国籍可以寄托情感。
助理才不管以色列存不存在,才不管这块土地以后叫什么名字、归谁管。
他只要能够在这片土地上掌握权力,听从狐狸的安排又怎么样?
说实话,那位起码比那些利库德集团的政客要强。
乌里被他这么一说,茫然的瞳孔里终于有了一丝聚焦。
他看着助理,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年轻人。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在这种时候,我们必须站出来。”
“乌里先生,我马上让警察们继续工作。”
助理眼眸闪过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立马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开始向相熟的警察打电话。
局长那些高官死了?
无所谓。
反正他先前根本搭不上那些大人物的关系。
只要他认识的那几个中层警官没事,就照样可以拉起一支队伍,维持住现场的秩序。
他很清楚,接下来乌里要发表的演讲,内容必定是呼吁人们接受现实、配合联合国的安排。
这种话在那些极右翼分子听来,无异于叛国和投降,甚至可能让一些沉浸在悲痛中的普通国民都感到愤怒。
认为他们在国家刚被毁灭的时候,就急着向敌人摇尾乞怜。
如果没有警察在周边维持秩序,愤怒的民众很可能会冲上来,将乌里撕成碎片。
助理可不能让这位出事。
不然的话,他上位的梦想可就破灭了。
乌里是他目前唯一的跳板。
助理低声通过手机安排着一切,脚步却紧随在乌里的身后,寸步不离。
在这种时候,待在乌里的身边,就等于待在权力的身边。
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离开这个核心位置半步。
“……对,让第三中队的人都到演讲台东边集合……如果有人冲击演讲台,允许使用催泪瓦斯……”
他安排好后,挂断电话,快步越过乌里,替这位拉开了路旁一辆黑色轿车的后门:“乌里先生,您可以回到演讲台了。”
“好。”
乌里在他们几个党友的护送下,弯身钻入车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