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的力量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但哈罗德却感觉到一种无法抗拒的禁锢感,就像是蚂蚁被巨人捏住。
青泽脚下一蹬。
“呼。”
伴随着一声气流被撕裂的轻响,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上飞起。
青泽拎着哈罗德,精准地从天花板的七芒星魔法阵中钻了出去。
高空的狂风以排山倒海之势席卷而来。
然而,那些狂风在逼近青泽周身半米的位置时,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无声地分流、导向两侧,在他周围形成一个奇异的静谧气泡。
青泽拎着人向下俯冲,速度极快。
撒哈拉沙漠的地面在视野中急剧放大,沙丘的纹理从模糊到清晰,只用了短短几个呼吸。
他一头扎向地面,在离沙面仅有几米的高度骤然减速,双足落地的同时带起一圈稀薄的沙尘。
炽热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浇在一望无际的黄沙上,沙粒被烤得发白,空气都因高温而微微扭曲变形。
哈罗德落地的一瞬间,汗水就从额头、后颈、腋下同时涌了出来,深色的燕尾服迅速被洇出几片湿痕。
他甚至能感觉到鞋底隔着皮革,被沙地滚烫的温度烘烤着。
青泽站在哈罗德面前,脸上一滴汗都没有。
对拥有超凡体质的他来说,这种足以让普通人中暑的环境,没有任何影响。
他松开了哈罗德的肩膀。
“在刚果金罗伊难民营投毒的人,是不是你?”
哈罗德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脸上露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道:“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他的语气诚挚,连尾音的微微上扬都恰到好处,像是任何一个被冤枉的普通公民在面对超级英雄时应有的反应。
青泽看着他,摇了摇头道:“你是一个心理素质很强的人。
可你应该少看那些电视剧。
在现实中,以凡人的身份挑战神明,就会被碾得粉碎。”
哈罗德脸上流露恰到好处的谦卑与茫然。
“我知道你在说谎。”
青泽耸了耸肩,问道:“你还有其他病毒备份吗?”
哈罗德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
他在评估各种可能性,否认?狡辩?还是保持沉默?
每一种选择的风险和收益在零点几秒内被权衡。
最终,他选择什么都不说。
“没用的。”
青泽笑了笑,道:“一个人即便能够控制住心跳,可控制不了血液的流动,控制不了毛孔的收缩。
你没有其他病毒的备份。”
这句话落下来的一刻,哈罗德脸上那副精心维持的茫然终于卸了下去。
“我想,你说的没错。”
“对着答案抄是不会出错的。”
他偏转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问道:“你觉得这个沙漠怎么样?”
哈罗德愣了一下。
这个问题完全在他的预料之外,思维的跳跃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错乱。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状态,顺着青泽的话接了下去。
“这里的环境很不错。”
“既然你喜欢。”
青泽点了点头道:“那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他的右手抬起,虚空一抓。
一柄长枪凭空出现在他的掌中。
格拉希尔之枪。
三菱形的枪尖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寒光,周围的空气因急剧降温而凝结出细密的白雾。
哈罗德看着那柄枪,心里明白,到自己退场的时候了。
“狐狸,今天你赢了,可你不能一直赢下去。”
他顿了顿,单片眼镜后的眼睛直视着青泽,那里面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总有一天,你会输给人类的恶意。”
“源源不断的恶意?”
青泽喃喃自语,又忽然笑道:“那还真是一件好事。”
话音落下,他手中的长枪向前一送。
动作并不快,甚至可以说是从容的,就像是园丁将剪刀伸向一株杂草。
但哈罗德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躲避。
“噗。”
三棱枪尖刺穿燕尾服、衬衣、皮肤、肌肉,一路推进,从后腰处露出一截冰蓝的锋芒。
哈罗德感觉到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剧痛从腹部炸开,如同千万根冰针沿着血管和神经疯狂蔓延。
那寒流所过之处,肌肉僵直,连疼痛本身都被冻结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尖锐刺痛。
哈罗德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喉咙已经被冻住了,声带无法振动。
青泽将枪猛地抽出。
没有鲜血喷涌而出,伤口周围的血液在流出的刹那就被冻结成了暗红色的冰晶。
寒流失去最后的阻碍,彻底爆发。
以哈罗德的身体为中心,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增厚,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不到两秒钟,一座厚达一米的冰棺在撒哈拉沙漠的炽热阳光下成型。
哈罗德被冻结在其中,姿态还保持着被刺穿时的微微弓身。
眼球是他唯一还能活动的部位,在冰层中缓慢地转动着,透过半透明的冰壁看向外面那个模糊的白色身影。
按照科学的理论,当神经末梢被低温冻结到失去传导能力时,痛感应该会消失,人会陷入一种麻木的昏沉。
但此刻,哈罗德能察觉到痛苦,像是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地涌向大脑,从不间断,从不减弱。
他头顶的红名标签在这一刻开始融合,随即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穿透冰层,没入青泽的胸膛。
那股力量涌入体内,流向心脏位置的闪电印记。
那印记微微发烫,像是饥饿的野兽得到喂食。
这一道红光的增幅抵得上三百道普通标签,将突破的进度条从十分之三推向了十分之四。
他睁开眼睛,手中的格拉希尔之枪被收回一号储物空间。
“希望你在漫长的岁月里面。”
他最后看了一眼冰棺中的哈罗德,慢悠悠道:“能够一直喜欢这里。”
话落,他消失在沙漠里。
撒哈拉沙漠恢复了它千万年如一日的寂静。
烈日当空,热风卷过沙丘,发出低沉的呜咽。
哈罗德心里发出一声无声的呐喊。
不,不要。
他原以为自己可以坦然面对一切。
可当剧痛真正降临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
但一切都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