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国之内,天空是一种浓得近乎饱和的蓝,像被谁用最纯粹的颜料厚厚地涂抹过。
巍峨的银山在光线下泛着冷冽的柔光。
山脚下,密林层层叠叠,枝叶交织成一片浓郁的墨绿色穹顶。
一条木属性的翡翠色魔晶液河从林间蜿蜒而出,表面泛着温润的碧色光泽,缓缓流淌时发出类似风铃般的轻响。
青泽端坐在河畔的宝座上,他认为,今晚的红名标签刷新应当已经触到了上限,再找下去不会有什么新收获了。
于是他决定开始身为神的批阅日常。
他将识海中的灵能缓缓灌入宝座扶手,信仰之力如同被点燃的引线,从宝座底部奔涌而出。
一道炽白的流光向前激射,在翡翠河面上铺展开来,凝结成一面高三米、长两米的白色光幕。
光幕悬空于河面,倒映着碧色的波光,宛如一块被裁剪下来的天空。
光幕之中,画面开始流转。
第一个场景是一座哥特式教堂。
彩绘玻璃将阳光切割成斑斓的色块。
神父身披黑袍,领着一众信徒跪在十字架前,双手交握于胸前。
他们的嘴唇纹丝未动,那些心声却自然而然地飘进了青泽的耳中。
“神明大人,请让我今年的股票涨起来吧……”
“求您保佑我中一次大奖,就一次……”
“愿神明赐予我一段好姻缘,对方最好是年入千万的温柔男性……”
求财的、求富贵的、求姻缘的。
青泽面无表情,右手在虚空中随意一挥,那些画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肥皂泡破灭。
下一个祈祷者出现,头顶空空如也,没有蓝色标签。
划走。
再下一个,依然没有。
划走、划走、划走。
光幕上的画面飞速切换,教堂、卧室、办公室、街角,场景轮转,尽显众生百态。
青泽的动作几乎形成了肌肉记忆。
抬手,挥落,抬手,挥落。
直到某个瞬间,他的手指在半空中微微一顿。
光幕中,一个【贵族少女】的蓝色标签正安静地悬浮在画面顶端。
青泽停下了滑动。
少女站在拥挤的人群中,脸颊被暑气蒸得泛红,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青泽看着那张俏丽的熟悉脸庞,忍不住低笑出声。
“松尾?”
他往宝座靠背上一靠,嘴角微微上扬,“希望你不会后悔许这个愿望。”
……
松尾梦子后悔了。
她真不该凑这个热闹。
榊岳河畔的夜晚通常都会吸引许多人造访,尤其是“听说神明傍晚亲自出现回应祈祷”后,人群的数量更是激增。
松尾梦子现在就像一颗被倒进沙丁鱼罐头里的玉米粒,四面八方都是人墙,连转个身都要先征得前后左右的同意。
她踮起脚,举目四望。
除了密密麻麻的后脑勺,什么也看不见。
霓虹的灯牌在不远处闪烁,那些“章鱼烧”“炒面”“许愿绘马”的字样在夜色中格外刺眼,灯光落在榊岳河的水面上,将河面染成了一片五光十色的油彩。
河畔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温热的棉花。
汗水从松尾梦子的额角滑落,经过下巴,滴进锁骨窝里。
她感觉自己的水分正在以秒为单位被空气榨干。
手中的矿泉水瓶已经空了。
距离下一个卖水的摊位只有一百多米,不算很远。
平时走个一分钟就能到。
但前提是没有这成千上万颗攒动的人头。
她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后脑勺。
哪怕她的数学不好,都明白等她挤到水摊面前,大概率会变成一具保存完好的埃及木乃伊。
一个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里跳出来,明天早间新闻的头条,配图是她干瘪地倒在河畔的照片,标题写着“女高中生因排队买水时间过长,不幸渴死于榊岳河畔。”
这种死法她绝对不要啊。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两位好友,问道:“凛香、璃奈,你们真的没水了吗?
哪怕一口也行啊!”
宫水凛香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框。
她的脸颊白得近乎透明,上面却挂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黑发黏在脸颊两侧,让她看起来比平时狼狈了不少。
“没有,一滴都没有了。”
顿了顿,她又叹了口气,道:“诶,早知道这么热,应该多买几瓶水塞在包里备用。”
松尾梦子的大脑在听到“没有”这两个字的瞬间,发出了一声类似老式电视机断讯时的“沙沙”声。
然后,名为理智的线断了。
她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被渴意折磨的感觉。
松尾梦子猛地将手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高高举过头顶,动作之大,差点打到旁边一位大叔的鼻子。
在周围人惊讶的目光中,她闭上眼睛,用尽肺里最后的空气大喊道:“神啊!请让我手中的矿泉水瓶充满水吧!
这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愿望!
求求您啦!”
少女的喊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像是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附近几个大人和游客纷纷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这个高举空瓶子的女高中生。
一位穿着T恤的男性游客直接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准备上前递给这个看起来快要脱水的小姑娘。
但他的脚步,在下一秒硬生生顿住了。
因为,松尾梦子手中那个空空如也的矿泉水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出现了矿泉水。
水流从无到有,从底部飞速上涨,气泡翻滚,水面上升……
直到完全注满。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
松尾梦子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瓶身传来的那种清凉感。
她愕然地睁开眼,看了看手中满满当当的瓶子。
“神啊,感谢你!”
头顶的【贵族少女】四个字开始融合,化作一道蓝光,向前射出,无声无息地没入了神国的入口。
松尾梦子对此浑然不觉,她用力拧开瓶盖,毫不犹豫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液体涌入干渴得快要冒烟的喉咙,那种近乎疼痛的舒爽感让她浑身的毛孔都在颤抖。
五月底的炎热被这一口水冲得七零八落。
“啊,真舒服!”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信徒朝圣成功般的解脱表情。
然后,她自然而然地转过身,将这瓶“神赐之水”递向宫水凛香道:“你们也喝吧,这水真好喝。”
她的手悬在半空中。
宫水凛香没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