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克雷格当时也不知道,事情居然朝着剧本外的方向发展。
正常来讲,他以热心邻居或成功商人的身份接近目标家庭的男主人,双方结成“好朋友”。
然后在恰当的时机,让男主人遭遇枪杀身亡。
失去依靠的寡妇理应向他这个有能量、有地位的“好朋友”寻求帮助,求他帮忙找出真凶。
那时候,他就能以交易为名,顺理成章地获得自由进出她“港口”的权利。
等到玩腻的那一天,再轻描淡写地说出真相,欣赏那个女人脸上从希望到绝望的表情剧变。
那种玩弄他人命运的快感,是任何药物都无法比拟的。
偏偏坏就坏在,玛丽是一位虔诚的基督教徒。
她没有像过往剧本里的那些女人,向他求助,反而向上帝祷告。
起初克雷格对此嗤之以鼻,可随着电视上不断播报上帝回应祈祷的新闻,他心中的优越感一点点被腐蚀成了恐慌。
他担心有一天,那个存在真会回应玛丽的请求。
可他又担心自己贸然动手,反而会加速那个过程。
在这种自我折磨般的纠结中,他一天天拖着,直到今天才终于下定决心,派出杀手去抹除隐患。
结果,一动就出了意外。
克雷格感觉自己的焦虑症已经恶化成了生理性的剧痛,心脏像是被一只铁手狠狠攥住。
他双手抓住面前的红木案几边缘,正准备一把将其掀翻,用破坏来释放那股无处发泄的暴戾。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外面传来。
克雷格的动作瞬间僵住,视线猛地投向落地窗外。
庭院外那扇装饰精美的铸铁大门,此刻正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倒伏在地。
一匹通体雪白的天马踏着优雅的步伐走入庭院,马蹄呈现出诡异的浅蓝色,每一步落下,周围的地面都会凝结出一层淡淡的白霜。
而马背之上,坐着一个人。
克雷格看清那道身影的瞬间,心中的所有暴躁、焦虑、愤怒,全都被一股从灵魂深处涌出的寒意冻结了。
“狐、狐狸……”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花。
庭院门口的身影忽然凭空消失。
下一秒,克雷格耳边听到了一声清脆的“啪”,像是冰层碎裂的轻响。
他猛地扭头,瞳孔骤然收缩。
客厅另一端的地板上,一滩冻结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融化,水渍蔓延开来。
而那四名原本站在墙角的黑衣保镖,此刻已经全部变成了晶莹剔透的冰雕。
他们依旧维持着站立的姿态,胸口处各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贯穿伤痕。
最恐怖的是,他们还活着。
克雷格能清楚地看到,那些被冻结在冰层里的眼球,还在缓缓转动。
瞳孔中凝固着极度的恐惧和绝望,像是被困在琥珀里的昆虫。
克雷格的手脚一片冰凉,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
他想跑,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这时,他注意到地毯上投下了一个将他完全笼罩的影子。
那影子不属于他,也不属于房间里的任何一盏灯。
“玛丽的丈夫,就是你杀的吧?”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像是神明在审判庭上的发问,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克雷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干涩的辩解道:“不、不是……”
“你以为,说谎能骗过我吗?”
话音刚落,一只半透明的魔法手臂忽然从青泽腿部伸出,抓住了他的肩膀。
接着,青泽轻轻一甩缰绳。
天马四蹄扬起,无声间爆发出六十马赫的速度。
在魔法的庇护下,没有音爆,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速度。
克雷格根本看不清周围的景色,视野中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朦胧模糊的色块,如同被搅乱的颜料盘,一闪而过。
等他再次能够视物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一个客厅里。
温馨而简朴的布置,暖色的灯光,空气中还残留着薰衣草香氛的味道。
一个女人正跪在床头柜前,手里捧着一个木质十字架。
听到动静,她停止了祷告,缓缓转过身来。
玛丽目光落在克雷格脸上。
她的表情流露出困惑,随即被一种巨大的震惊所取代。
“克雷格,是你?”
“呃啊……”
克雷格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但极度的恐惧像是一只扼住他咽喉的巨手,让他的声带痉挛,只能发出破碎的气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玛丽的震惊只持续了不到一秒。
随即,一股滔天的暴怒从心底喷涌而出,瞬间淹灭了所有其他的情绪。
那张一向温婉的脸庞因仇恨而扭曲,她几乎是咆哮着喊道:“为什么?!为什么要杀死约翰?!他把你当朋友!你怎么下得去手?!”
“呃、啊……”
克雷格发出破碎音节,压根无法和任何人进行交流。
青泽操控魔法手臂将克雷格高高甩向空中,格拉希尔之枪在手中凭空显现。
枪尖划出一道寒冷的弧线,精准地贯穿克雷格下坠的胸膛。
“噗。”
鲜血尚未溅出,便被极寒冻结。
青泽猛地抽出长枪,克雷格的身体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落在地板上。
“咣当!”
像是金属与大理石碰撞的清脆声音在客厅回荡。
克雷格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脸上凝固着极致的痛苦与恐惧。
玛丽盯着那座冰雕,忽然抬起头道:“狐狸先生……他死了吗?”
“不。”
青泽收起长枪,声音平静,“他没有死。
除非寒冰融化,否则他会永远活在被贯穿的那一刻,感受着每一秒的痛楚,无法行动,无法死去,也无法逃脱。”
这个回答让玛丽愣住了。
下一秒,她喜极而泣。
滚烫的泪水如决堤般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滴在地板上。
对待这种杀害她丈夫的仇人,她巴不得克雷格体验一万遍地狱是什么滋味。
永远沉浸在痛苦中?
那简直是再好不过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