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四十分,东京羽田国际机场。
空军一号缓缓降落在停机坪上,起落架与跑道摩擦发出沉闷的嘶鸣。
引擎的轰鸣声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
白宫幕僚长站在总统卧室那扇厚实的胡桃木门外,轻轻摁响了门铃。
叮叮的脆响在走廊和室内回荡。
总统醒了过来。
他为了让自己在接下来的晚宴上显得更有精神,难得地没有在空军一号上接受任何采访。
要知道,以往跨国飞行时,他总爱在新闻区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但这一次,他只是专心地睡觉,打算以最完美的状态踏入那座狐居。
当然,这绝不是因为他想讨好狐狸。
至少在总统自己看来,他只是想在镜头前更好地展示形象。
要是让那群无孔不入的记者拍到他一副昏昏欲睡、眼袋浮肿的表情,再配上什么“年迈总统精力不济”的标题,对他来说绝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可是上帝选中的人,必须时刻光彩照人。
总统伸手摁下床头灯的开关,驱散了卧室内的昏暗。
他掀开真丝被子,赤着脚走到门前,打开了门。
白宫幕僚长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化妆师、服装师和发型师等人,像是一支整装待发的仪仗队。
她微微躬身,声音恭敬道:“尊敬的总统先生,东京已经到了。”
“换衣服吧。”
总统简短地回了一句,转身走回屋内。
团队立刻涌入。
服装师从带来的衣架上挑出一套深海军蓝西装,那是为今晚专门定制的,内衬绣着总统的名字缩写。
化妆师和发型师围上来,像对待一件珍贵的艺术品般开始工作。
别看他平时出现在镜头前的发型好像很随意,其实一直都有专门的发型师精心安排。
脸上的底妆也绝非肉眼所见的那般“素颜”。
遮瑕、提亮、修容,一样不少,只是手法极其自然,确保在高清镜头下呈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润”。
搞定这一切后,总统站在镜子前审视自己。
镜中的男人精神矍铄,西装笔挺,金发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年轻十岁。
他满意地扯了扯领带,大步走出卧室,来到舱门。
外面的阳光明媚得刺眼。
偌大的停机坪上看不到任何普通旅客,一条崭新的红地毯从舷梯下一直铺向远方,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安保人员。
一个年轻的外务大臣孤零零地站在红毯尽头,脸上堆着训练有素的笑容。
接待规格确实很高,红毯、礼兵、专道,一样不少。
可日本首相居然没有亲自前来接机,这个细节还是让总统心里泛起一丝不爽。
他习惯性地将自己置于世界的中心,任何“缺席”在他眼中都是一种轻慢。
但他也清楚,现在的日本已经不是以前的日本了。
总统压下心头的不悦,踏着舷梯走下飞机。
外务大臣立刻快步迎上前,满脸笑容道:“尊敬的总统先生!非常荣幸您能够莅临东京!
为了迎接您,我们已经在前往狐居的道路上开辟了专属通道,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嗯。”
总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随意的回应,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便大步走向停在红毯尽头的黑色丰田皇冠。
他钻进后座,白宫幕僚长紧随其后坐在旁边。
外务大臣则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转过身来面对总统,开始他精心准备了一路的“接待词”。
他在得知自己要亲自出面接待美国总统后,连夜研读了一本《儿童心理学》,目的就是为了精准地“哄”好这位大人物,让他对日本产生好感,从而加强双方经贸的往来。
“总统先生,您上任以来推行的政策真是令人钦佩,解决多元性别问题的果断手腕,整顿移民问题的强硬立场,展现了非凡的领导魄力!”
总统原本板着的脸,在听到这些赞美时,线条不由自主地松动了几分。
外务大臣察言观色,更加卖力:“尤其是您关于在白宫修建国宴宴会厅的设想,简直是天才之举!
一个伟大的国家,怎么能没有一个配得上其地位的宴会场所呢?
这充分体现了您对美利坚传统和荣光的深刻理解!”
这个马屁精准地拍到总统内心深处。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那副标志性的骄傲神情重新回到了脸上。
他开始和外务大臣讨论起宴会厅的设计细节,什么颜色的窗帘、多大的水晶吊灯。
车队在警视厅安排的警车护送下驶离机场。
外面的道路两侧早已拉起警戒线,将东京街道上的游客和居民全部挡在外面,保证车队能够连一个红灯都不停,以最快速度直达狐居。
车队穿过二重桥,驶入狐居那扇敞开的大门。
到这里,外界喧嚣基本被彻底隔绝。
车队沿着林荫道前行,最终停在了南车寄。
这里已经停放大量的高级轿车,很多国家的领导人已经到齐,一群记者被拦在外围,用长焦镜头捕捉着每一个到场的宾客。
司机停稳车,外务大臣非常贴心地抢先下车,亲自绕到后座为总统拉开了车门,动作恭敬得像是在侍奉君主。
总统钻出车厢,周围所有的摄像机镜头都齐刷刷地转向了他。
他早已习惯这种场面,立刻挺直腰板,挥起右手向镜头示意,大步向前走去。
在经过记者群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道:“我是BOSS。”
用这句话来解释自己为什么晚到。
他得意地笑了笑,跟着外务大臣进入屋内。
穿过连通各殿的室内回廊,来到今晚晚宴的主会场,丰明殿。
外务大臣亲自推开门。
一座挑高的大厅映入他眼帘,上面悬挂着一盏盏如蒲公英般硕大而精致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
整面后墙是三幅巨型西阵缀织壁画《丰幡云》,以无数根金银丝线和彩色丝线织出流云霞光,在灯光下变幻着瑰丽的色泽,仿佛真的有云雾在墙面上流动。
地面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地毯,人踩在上面,基本不会发出什么脚步声。
各国的领导人已经齐聚于此。
一张张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上面摆着开饭前的水果、香槟、饮料和精致的日式点心。
人群按照某种心照不宣的等级自然分成了几个圈子。
总统只是扫了一眼,便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最核心的圈子。
俄罗斯总统、法国总统、英国首相、德国总理……这些大国的领导人正低声交谈着。
总统昂首阔步地走上前,很自然地插入了他们的对话。
他能坐到美国总统的位置上,自然不是蠢材,完全懂得外交礼仪,懂得如何与人正常地、甚至优雅地交谈。
只是在他看来,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都不值得他这么认真罢了。
他瞧不起弱者。
不仅仅是在场的那些小国领导人,甚至包括那些在国内疯狂支持他的MAGA红脖子们。
他在心底里同样瞧不起。
那群蠢货被他“接地气”的表演所蒙骗,以为他真的和他们是一类人,以为他真在乎他们的工厂和工作。
殊不知,那一切只是为了捞钱、为了掌握权力的表演。
毕竟,一个真真正正“再次伟大”的美国,还怎么让那些选民继续支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