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是很懂哲学的哦~你想辩论什么,我都能接上话,尽管放马过来吧~”
“大言不惭!”
少女眉头一挑,上前一步道:“那我问你,加缪说人生是荒谬的,那么面对这种荒谬,人除了自杀和反抗,还有第三种出路吗?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在我看来……”
星野沙织连一秒的停顿都没有,立刻接上了话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语速越来越快,引经据典,从古希腊哲学一路吵到现代存在主义,夹杂着大量小池百合完全听不懂的人名和著作。
被夹在两人之间的小池百合听得头晕目眩。
她感觉自己像是误入了一场高等级学术会议的迷路小猫,只想找个缝隙钻出去。
好想走……
但是这个时候走,是不是太没有礼貌了?会不会显得很失礼?
小池百合僵在原地,像一个被按下暂停键的机器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地左顾右盼。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双马尾少女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化作一声不甘心的叹息:“好……我认输了。
没想到,高中居然有你这种级别的哲学家存在。”
“你也不差哦。”
星野沙织真诚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我第一次遇到能够和我辩论这么久的人,你的逻辑和知识面都很扎实。
欢迎你加入哲学社,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愣了一下,随即坦荡地握住了她的手,报上自己的名字:“我叫森罗阳子。”
“森罗同学,欢迎欢迎~”
星野沙织满意地点点头,很自然地将目光转向了旁边已经石化的小池百合。
小池百合被那双笑眯眯的眼睛盯着,愣了一下,条件反射般地开口道:“我、我叫小池百合……”
“很好!”
星野沙织双手一拍,满脸洋溢着得逞的欣喜,“欢迎你们两位加入哲学社!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小池百合彻底僵住了。
“诶?我也要吗?!”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明明只是路过,只是被撞了一下,只是来不及走开而已……
可看着星野沙织那张写满热情和善意的笑脸,那仿佛再说一句拒绝就是滔天大罪的温柔表情,小池百合那句“请让我考虑一下”在喉咙里转一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谢、谢谢学姐……我会努力的……”
她低下头,半推半就地接过星野沙织递来的入社申请表。
多年以后,当小池百合回想起四月六日这奇妙的一天,都会由衷地庆幸,自己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成为那个改变她一生的社团一员。
……
三月一日,大礼堂。
穹顶高耸的空间里坐满了人,鸦雀无声。
初春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讲台上,前田优希穿着长藤高中的春季制服,胸前别着毕业生代表的缎带,正对着麦克风声情并茂地致辞。
“……在长藤高中的三年里,我结识了很多珍贵的朋友,也遇到了值得尊敬和信赖的老师们。
在这里,我要特别感谢青泽老师……”
台下,星野沙织坐在毕业生席的中排,镜片上只有她能看到的半透明聊天窗口弹出来,她迅速给坐在旁边的夜刀姬发了一条消息:
“我看,前田也喜欢老师。”
夜刀姬的回复几乎是秒回,语气是一贯的直来直往:“正常,老师对她也很好,她的那个幻影可是和我们同一级别的装甲。”
“你说,她知道老师就是狐狸吗?”
“应该知道,去年她委婉试探过我们,后来什么都没说,大概就是猜到了老师就是狐狸的事实。”
星野沙织抬眼看了看台上的前田优希,那位黑发少女正沐浴在聚光灯下,笑容温婉得像是能融化坚冰。
她又低下头,发消息道:“姬,昨天问你的事情,你想通了没有?”
“你说的没错,想要的话,就去争取,藏着掖着只会后悔。”
三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人想明白很多事。
反正月岛千鹤那么忙,自己未来也要参与各种工作,不可能变成什么全职太太。
这样的话,大家完全可以错开时间,各自获得和青泽独处的空间。
虽然用“使用权”这个词听起来怪怪的,但四舍五入,也确实相当于一对一交往了。
星野沙织看到回复,眼睛一亮,差点在庄重的毕业典礼上笑出声。
她连忙抿住嘴唇,“那太好了!我们一起告白怎么样?一起脱离第一次?这样更有纪念意义!”
“绝对不要!”
夜刀姬的回复带着三个感叹号。
这种事情星野沙织或许觉得刺激有趣,但对她来说,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已经尴尬到想钻进地缝里了。
“哦……那好吧。”
星野沙织遗憾地发了一个瘪嘴的表情包,但眼底藏不住的雀跃。
“无论未来走到哪里,我都不会忘记在这里学到的一切,以上就是我的发言,谢谢大家。”
台上的前田优希深深鞠了一躬。
台下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持久而热烈。
毕业典礼正式结束。
原本庄重的气氛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了气。
毕业生们纷纷从座位上站起来,礼堂里很快弥漫开一种伤感的哽咽声。
有人抱在一起哭,有人交换着写满祝福的毕业纪念册。
高一和高二的学生们穿梭于毕业生之间,像是舍不得放手的雏鸟。
星野沙织和夜刀姬刚起身,就被哲学社的四名部员拦了下来。
小池百合第一个冲上来,眼泪汪汪地抱住了星野沙织的胳膊道:“星野前辈……夜刀前辈……呜呜呜,我会想念你们的!”
“哈哈,我也不会忘记你们的。”
星野沙织深吸了一口气,拼命眨巴着眼睛,不让那股酸涩冲上鼻尖。
她努力扬起一个明亮的笑容道:“以后哲学社就交给你们了。
相信你们一定能把我们哲学社的理念好好传承下去。”
“不行啊!”
小池百合哭得更凶了,“没有你和夜刀前辈,光靠我们根本没能力解决那些学生的问题!”
在她眼里,夜刀姬是拥有超人般力量的存在,连续三年玉龙旗大赛的冠军,每一次都刷新大赛记录,是长藤高中名副其实的传奇。
星野沙织则拥有天才般的将棋头脑,明明不是将棋部的正式成员,却以临时部员身份,帮着将棋部连续拿下三年的将棋比赛奖状,甚至凭借这一履历直升早稻田大学。
和这两位耀眼的前辈比起来,现在的哲学社显得有些人才匮乏。
星野沙织听着后辈的哭诉,眼眶也越来越红。
她用力拍了拍小池百合的肩膀,道:“别这样啦……你们也很优秀的。
而且有老师在,一定没问题的。
我们可是考上早稻田大学,这是值得开心的日子啊,笑一笑好不好?”
“呜呜呜……”
小池百合吸了吸鼻子,总算止住了哭声,抽噎着说,“星野前辈……以后有空的话,一定要回来看看我们……”
“放心。”
一旁的森罗阳子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容道:“有老师在这里,就算前辈们不想回来,也会找借口回来看老师的。
对吧,星野前辈?”
“就你多嘴!”
星野沙织瞪了她一眼,但脸颊却悄悄泛起了红晕。
森罗阳子哈哈一笑,随即正色道:“前辈,你不去和老师道别吗?”
“算了,现在老师身边已经围着一大堆女生在告别,我才不去凑那个热闹。”
星野沙织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柔和起来,“我们回哲学社吧。
没有什么地方比那里更适合和老师道别了。”
森罗阳子点头,没继续这个话题,几人穿过喧闹的人群,走出了大礼堂。
春日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樱花树的枝头已经冒出粉白色的花苞。
她们沿着那条走过无数次的林荫道,慢慢走向那栋有些年头的社团大楼。
风穿过走廊,带来远处操场的喧闹声,一切仿佛和三年前初次踏入这里时一样,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小池百合走在最后,看着前面星野沙织和夜刀姬并肩而行的背影,一个潇洒自信,一个挺拔飒爽,在春日的光晕中像是两株向阳而生的植物。
她忽然觉得,虽然前辈们毕业了,但有些东西会永远留在这个社团里。
少女用力擦了擦眼角,小跑着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