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咳……”
亚修嘉尔吐出一口鲜血。
失去的理智暂时回归。
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神色冷漠的‘希莉娅’。
恍惚间，他感觉到些许熟悉，但污染再次侵蚀大脑，让他无法做更多的思考。
不对……
这绝对不是冰神。
暴戾的情绪充斥着他的身体。
理智如风暴中的小船，随时都会被掀翻。
他皱着眉，痛苦地低下脑袋。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了什么，再次抬头。
他看到‘伊卡蒂’抬起冰剑指向他，剑尖凝聚一股狂暴的魔力。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那凝聚于剑尖的风暴，那股风暴甚至让地面的符文失去光泽，轰然破碎。
随后，那一剑斩下！
仿佛能斩断整个世界的剑气爆发而出，所到之处，地面符文被切碎，露出深深的沟壑。
恍惚之间，伊卡蒂的形象消散，那盼望了千年的身影，仿佛降临在希莉娅身上。
面对那能将他粉身碎骨的剑气，他没有抵抗，而是站起来。
站得笔直。
然后。
紧握的拳头贴在他的胸膛上。
轰！
剑气没入他的身体，形成的魔力风暴席卷整个冰雪神殿。
但那道剑气并未就此消散，穿过亚修嘉尔之后，继续向后飞去，直到将整个冰雪神殿一分为二，才堪堪消散。
整个冰雪神殿，开始摇摇欲坠。
亚修嘉尔停在原地，片刻后，缓缓跪倒在地，身体前倾。
剑气并未将他一分为二，而是将他身上所有的诅咒、污染、死气斩尽。
甚至于，将他降临的身体斩碎，变成他原本的模样。
无尽的虚弱充斥着亚修嘉尔的身体。
他缓缓抬头，看向面前面色冷漠的‘希莉娅’。
他眼神中迸射出炽热的光芒。
“星空联合军团第一军团团长，亚修嘉尔，参见星空之主！”
罗斯没有回应，只是慢慢走上前，来到亚修嘉尔面前。
“亚修嘉尔，你可知罪？”
亚修嘉尔低下脑袋，声音干涩，“亚修嘉尔……知罪。”
随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但，哪怕再来一次，只要能呼唤到您，我依旧会那样做。”
“你错了。”
一个声音从被斩开的方向传来。
亚修嘉尔回头看去，发现拉菲尔与雪妮娜正从那里走进来。
雪妮娜见到亚修嘉尔的状况，赶忙冲过去，试图将他扶起来，但亚修嘉尔却是抬起手，阻止了她。
拉菲尔看着亚修嘉尔，淡淡道：“实际上，你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无用功，并非是你呼唤出神明大人，而是神明大人早就关注了希莉娅，几年前，希莉娅就将他召唤出来，他与希莉娅，早已密不可分。”
正在精神空间中荡秋千的希莉娅听到拉菲尔的话，嘴角翘起，对拉菲尔好感大增。
亚修嘉尔一愣，不解抬头。
随后，他看到罗斯的虚影浮现在希莉娅背后，冷漠地看着他，无形的气势，让亚修嘉尔呼吸一滞，身体颤抖起来。
希莉娅则恢复平和的神色。
雪妮娜担忧地看着亚修嘉尔，她看向突然浮现的罗斯虚影，咬咬牙，跪了下去：“神明大人，亚修嘉尔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啊，您不能杀了他，他……”
“跟你无关，雪妮娜，是我骗了你，对不起。”亚修嘉尔抬手打断雪妮娜的话。
实际上，雪妮娜跟哈洛迪亚斯的那两个眷属情况差不多，是后面才诞生的眷属，她有意识的时候，冰神早已沉睡，来自生命诞生的感谢，她在这里驻守了五百多年。
“我知道，但我愿意被你欺骗。”雪妮娜抚摸着亚修嘉尔的脸颊。
“我先跟你看到的样子不一样，你……”
“不，一样的，因为啊，我只能看到灵魂。”
亚修嘉尔沉默。
片刻后，他抬头看向希莉娅，“能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召唤神明大人的吗？又是通过何种方式？”
希莉娅眨眨眼，说道：“其实是我随便祈祷一下，就召唤出来的……已经召唤了差不多五年了吧。”
“随便……”亚修嘉尔一呆。
拉菲尔轻声道：“你我都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所进行的召唤仪式，只有见过神明大人的人，才能呼唤他的降临，我们因为神契程度不高无法召唤，那些神契程度高的，也因为没见过神明大人，也无法召唤。”
“是吗……”亚修嘉尔释然了。
罗斯开口道：“按照帝国的律法，你知道你会面临什么刑罚吗？”
“死罪。”亚修嘉尔毫不犹豫道：“勾结异教……咳……共计参与15起异教暴乱事件策划，直接或间接导致数万人因我而死亡，罪不可赦，其中，死亡人数最多的……是协助极地血盟在北盟冰封一座城镇……”
“亚修嘉尔，你堕落了。”拉菲尔冷冷道。
亚修嘉尔露出笑容，“是啊，堕落了，但是，不这样，我又如何能见到神明大人最后一面？”
罗斯静静地看着他，许久，平静问道：“你可知罪？”
亚修嘉尔笑着，保持半跪姿势，微微俯首。
“请大人，赐罚。”
罗斯没有动。
实际上，当罗斯将亚修嘉尔身上的一切斩尽之后，他也活不长了。
冰神的死亡诅咒，已经与他的灵魂深度绑定，斩断诅咒，就是斩断亚修嘉尔的生命。
但罗斯必须这么做。
他可不想看到使徒背负着诅咒苟延残喘，呆在这里当所谓的‘守墓人’，成为失去灵魂，失去理智的怪物。
或者说，以亚修嘉尔的性格，哪怕伊卡蒂夺取了希莉娅的身体，他在弑神之后，也会选择自我了断。
罗斯那一剑，将他所有污秽清空，像是给尸体化妆、入殓，让他能体面离开。
低着头的亚修嘉尔，体温正在慢慢冷却，他慢慢闭上眼睛。
突然间，他感受到一股凉意贴在嘴唇之上。
他睁开眼睛，愕然看着扑在他身上的雪妮娜。
但还没反应过来，雪妮娜便已经松开了他，站起来，神色有些紧张地低头道：
“抱歉，神明大人，我只想最后给他一个礼物。”
罗斯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没入希莉娅身体。
恐怖的魔力从‘希莉娅’的手中爆发出来，迅速淹没整个冰雪神殿。
亚修嘉尔的身体快速冻结。
轰隆！
早已摇摇欲坠的冰雪神殿轰然崩塌，大量冰柱从天而降，渐渐将整个大殿淹没。
当一切平息下来的时候，冰雪神殿已然成了废墟。
雪妮娜看着这一切，神色复杂。
她感觉到束缚着自己的诅咒已然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