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办？”
“等。”周晋缓缓说道：“等它崩。”
“？？？”刘数学以为自己听错了。
“崩了再修。”周晋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禅意的平静：“反正现在也修不好了，不如让它崩个彻底，至少能把所有BUG都炸出来。成毅除夕夜不就是这么干的吗？只不过他崩完之后有二十四分钟修，我们可能只有二十四秒。”
刘数学呆呆地拿着对讲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晚上八点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全国数百万双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江雨汐直播间里，她看着倒计时，声音清脆地喊道：“各位！还有最后五秒！准备好你们的祝福！三！二！一！发送！”
晚上九点整。
这一刻，华夏大地上，数百万只手指同时按下了畅联界面中央那个硕大的绿色语音按钮。
“雷昊啊！”
“恭喜发财啊！”
“万事如意啊！”
“我要中BBA手机啊啊啊！”
无数条语音消息，从全国各地同时涌起，汇聚成一道足以摧毁一切的洪流，狠狠地撞向了畅联的服务器集群。
畅联研发中心，大屏上的数字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一个近乎垂直的跃升。
并发语音请求：1200000……2800000……4150000……
“四百万了！”张宏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尖叫：“还在涨！四百三十万！四百五十万！操，苹果用户也在凑热闹！”
IMS网关的负载曲线瞬间飙红，从91%直接跳到了100%。
然后……爆表。
“IMS网关过载！丢包率飙升到47%！”
“Redis集群内存占用100%！触发OOM！主节点崩溃！”
“核心数据库IOPS爆表！写队列堆积！请求响应延迟超过三十秒！”
“备用缓存节点上线失败！数据迁移过程中主从同步中断！”
“三星版C900基带切换BUG爆发！3G切2G时语音通道批量掉线！”
整个机房大厅里，报警声此起彼伏，红色的警示灯将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血色。
大屏上，代表系统健康状态的华夏地图，原本只是几个红点，在短短十秒钟内，迅速蔓延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血红。
从燕京到中海，从羊城到深夏，从东北雪原到南疆海岛，畅联的服务器节点如同被点燃的鞭炮，一个接一个地炸裂。
“语音通道全面阻塞！”一个工程师绝望地喊道：“消息队列堆积超过五千万条！用户发送的语音全部卡在发送中！”
“数据库主从切换失败！主节点宕机后，从节点无法接管！”
“电信骨干网直连节点拒绝服务！流量反噬！他们把我们当成DDoS攻击了！”
张宏扑到操作台前，疯狂地敲打着键盘，试图启动最后一道防线。
熔断机制。
但屏幕上跳出的提示让他彻底绝望：
【熔断指令下发失败。控制平面与数据平面连接中断。原因：未知。】
“控制平面都崩了……”张宏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的喃喃道：“全，全崩了。”
刘数学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大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错误日志，嘴里喃喃道：“太，太快了，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明明做了那么多次压力测试……”
“压力测试？”这时候，周晋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周晋端着那个熟悉的保温杯，慢悠悠地走进了机房大厅。
他看了一眼大屏，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坦然的表情。
“压力测试的时候，你们用的是模拟请求。”周晋喝了口茶，淡淡地说道：“模拟请求的数据包是标准的，规律的，可控的。但真实的用户呢？他们有的人按住说话键三秒，有的人按住三十秒。有的人一边走路一边发，网络信号在2G和3G之间来回跳。有的人手机电量只剩5%，系统自动降频。”
他走到大屏前，用保温杯指了指那条已经彻底失控的曲线，扔出了四个字：“不崩才怪。”
“周总……”张宏颤声说道：“现在怎么办？”
“等。”周晋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看法：“等它崩完，洪水总会退却，退却了，才是解决问题的时候。”
与此同时，在全国范围内，一场从狂热到暴怒的情绪逆转，正在以比系统崩溃更快的速度蔓延。
京州市的某个出租屋内，先前借手机的年轻人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绿色的语音按钮旁边，一个灰色的菊花图标已经转了整整两分钟。
“操！发不出去！”他猛地一拍桌子，骂道：“这是个什么鬼软件，你MLGB的！”
隔壁房东大哥推门而入，喊道：“喂，小刘，你的手机能发出去吗？我的怎么都发不出去！一直显示发送中！”
“发不出去啊，你没看直播间里都在骂吗？什么垃圾畅联啊！什么狗屁免费通话，他妈的连条语音都发不出去！”
江雨汐的直播间里，弹幕也疯狂刷屏。
原本满屏的冲啊，祝福，雨汐女神，在短短几分钟内，被铺天盖地的怒骂彻底淹没。
“垃圾畅联！语音发不出去！”
“我卡着九点发的，结果系统崩了，这算谁的？”
“移动联通联手做出来的东西就这？连陌陌集团一根毛都比不上！”
“退钱！日NM，退钱！”
“还我流量费！为了抢手机，我专门办的69套餐！”
江雨汐坐在镜头前，看着那瞬间翻转的弹幕，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BBA手机，屏幕上，畅联的界面同样卡在发送中。
作为这场风暴的帮凶，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发生了什么。
因为这才不是什么梦幻联动。
而是公开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