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明显是被从深睡中硬生生吵起来的：“谁啊？这大半夜的……”
“是我，董筱筱。”
董筱筱冷声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吴峥的声音陡然清醒了几分，他连忙说道：“董总？这……这都快三点了，您这是……”
“畅联出事了。”董筱筱没给他抱怨的机会，直接说道：“我打算起诉陌陌集团。”
“什么？”
吴峥显然还没完全清醒，脑子像是被浆糊糊住了，一时间没转过弯来。
董筱筱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畅联的系统崩溃，是陌陌集团蓄意策划的。他们搞了一个送手机的活动，诱导我们的用户在同一个时间点集中发送语音消息，人为制造流量洪峰，把我们的服务器冲垮了。这是恶意干扰，我要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吴峥从床上坐了起来，还顺手拧开了台灯。
“董总，您先消消气……”吴峥的声音带着一丝安抚，但那份被吵醒的烦躁依旧存在：“这事……这事咱们白天再说不行吗？这大半夜的，法务部也不是神仙，您总得让我……”
“我等不到白天了。”
董筱筱的声音陡然拔高：“这次的崩溃，是他们故意诱导我们的用户在九点整发送语音，几百万条并发同时涌进来，所以我们的系统才崩的。这不是巧合，这是蓄意针对，我必须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吴峥在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叹息声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董总，我理解您现在的心情，可是……可是这事，从法律层面来说，很难办啊。”
“难办？”董筱筱冷笑一声：“什么叫难办？吴峥，你在移动法务口干了二十多年，经手的案子不计其数，你跟我说难办？难办就不办了？”
“不是，董总，您听我说。”吴峥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在斟酌用词：“互联网这块，咱们国家现在确实刚开始发展，相关的立法非常不完善。您说的这种……通过营销活动诱导用户在特定时间点集中访问，导致竞争对手服务器过载的情况，这在现有的法律框架里，根本没有明确的对应条款啊。”
他顿了顿，又说道：“您想啊，陌陌集团那边搞的是正常的商业推广，送手机、搞直播、做抽奖，这哪一条都是合法合规的市场行为。用户愿意去参与，愿意去发语音，那是用户的自发行为，不是陌陌集团拿着枪逼他们干的。至于这些用户恰好也是畅联的用户，恰好在同一时间点造成了并发过载……这中间的因果关系，很难在法律上认定成恶意干扰啊。”
“况且，那个活动我也知道，他们不光是针对畅联啊，陌信也同样在内，而且送的手机数量也是一样的。”
董筱筱顿时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吴峥说的是实情。
可她不想听。
她现在就想要一个发泄口。
“那不正当竞争呢？”董筱筱咬牙说道：“《反不正当竞争法》不是有兜底条款吗？他们这种明显带有针对性的商业行为，扰乱市场秩序，损害竞争对手合法权益，难道就一点边都沾不上？”
“董总。”吴峥叹道：“不正当竞争确实是个方向。可问题在于，咱们得举证啊。咱们得证明陌陌集团的主观恶意，证明他们明知这种行为会导致畅联系统崩溃，这件事从他们活动的字面意思看，是没有任何问题的，我刚才说过了，这次活动不单单是针对畅联，而是给畅联和陌信的同步活动。”
他越说越觉得这事荒唐：“咱们要是真拿着这个去起诉，法院问咱们，人家搞抽奖违法了吗？没有。人家让用户发语音违法了吗？也没有。那人家用户同时发语音，怎么就能算到陌陌集团头上呢？这逻辑链太弱了，弱到咱们一旦立案，反而会成为全行业的笑话。”
“到时候媒体怎么写？两大通讯巨头联手起诉民企，只因他们太热情？在外人看来，他们是在主动帮我们做推广啊，董总，这官司要是打出去，不管输赢，咱们的脸面就都没了。”
董筱筱躺在床上，听着电话那头吴峥一条一条地分析，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脑门上涌。
他说的每一个问题，她都懂。
可她现在不想懂。
“我不管。”董筱筱冷声说道：“吴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找什么条文。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一份完整的法律意见书，我必须要让陌陌集团公开道歉！我要让他们知道，惹了我董筱筱，别想全身而退。”
吴峥在电话那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跟董筱筱共事这么多年，太清楚董筱筱的行事作风了。
这个女人决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董总。”吴峥最后劝阻道：“您要三思啊。强行起诉，如果输了，咱们付出的不只是诉讼费，还有整个行业的公信力，到时候总部那边……”
“总部那边我去交代。”董筱筱冷冷地打断了他：“我的要求就一个，让陌陌集团公开道歉！”
吴峥苦笑了一声，说道：“行吧，我尽量。”
他还想说什么，董筱筱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
“哎。”吴峥无奈摇头，将手机扔在了床头。
这简直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现在大部分的互联网条文，还都是陌陌集团那边提案的，真的是非常匮乏。
第二天上午，就在吴峥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起诉陌陌集团的时候，远在京州市陌陌集团总部的董事长办公室内，成毅也在和民族英雄兼集团公关副总裁的林思鹏沟通畅联的事。
“思鹏啊。”成毅望着林思鹏，说道：“今天上午十点半，汉东卫视有个访谈节目，你代我去一趟。”
“访谈？”林思鹏一愣，问道：“成总，是关于昨晚畅联的事吗？我们要不要先观望一下？现在网上舆论对我们很有利，这时候上电视，会不会……”
“不是访谈，是道歉。”成毅说道。
“道歉？”林思鹏手一抖，差点把茶水洒在了裤腿上。
他顾不得擦，瞪大眼睛看着成毅，问道：“成总，我们为什么要道歉？昨晚明明是畅联自己崩了，我们……”
“正因为是他们崩了，我们才要道歉。”成毅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微笑道：“思鹏，你记住，打人一拳，不如捅人一刀。”
林思鹏咽了口唾沫，脑子里有点转不过弯来了。
成毅从茶台下抽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便签纸，上面用钢笔写着几行字，字迹遒劲有力。
“面对镜头的时候，你的态度要诚恳，语气要真挚，眼神要带着三分歉意三分同情还有四分……”成毅顿了顿，笑了笑：“遗憾。”
林思鹏接过便签纸，低头一看，上面只列了三条。
“成总，这……”
“你照着念就行。”
林思鹏清了清嗓子，低声念道：“第一，我们只是好心想帮忙，没想到好心做了坏事。”
念完第一条，他抬起头，眼神里已经多了一丝恍然：“成总，您的意思是……”
成毅像是在教导一个刚入门的学生，说道：“咱们搞抽奖，是为了庆祝畅联上线，是为了给友商捧场，我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惜他们的基础设施太薄弱了，服务器接不住这么多用户……”
成毅轻轻叹了口气：“唉，是他们辜负了我们的一片好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