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擦洗了脸上的血污,梳理长发,将染血的白衣褪下,上身只有一道裹胸的粗布,露出圆润的香肩,还有线条优美的腰腹。
李卿虽是女子,却不能寻常视之,就这幅装束,别说在城里,军前厮杀的时候,也时常如此冲阵。
沿途那些翎国的士兵一个个瞪大了眼睛,李卿自己浑不在意,大大方方顺着石阶一路走上城头,远远瞧见裴夏坐在女墙上,歪着头好像在看月亮。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迈步走过去:“想什么呢?”
裴夏听见她的声音,并没有惊愕,头也不回地答道:“在想一会儿跟科赞要怎么说。”
“你这么笃定,洛勉会让人陪你去?”
“反正咱们尽力,不让洛羡有小话可说。”
对洛勉而言,形势到这一步,他确实可以选择不急,大家的胜法不同,萧王或许嗅到了什么政治上的怪味也说不定。
李卿走到他身后,两手环过,压在城垛上:“咱们?”
裴夏这才转过头,拉长了脸:“你不会事到如今要把我摘出去吧?”
出使北师,出生入死,帮你退军,出生入死,我为你李卿是生生又死死啊!
换别人恐怕要立马否认解释。
但李卿不会,她只轻声应了一句:“是吗?”
不全是。
最早收到李卿出使北师的邀请时,裴夏完全没打算去。
甚至,即便是为了秦州,他也仍有顾虑。
是最后,师娘一封书信,送来了祸彘的消息。
三者相加,才最终促成了裴夏出秦西行,至于大哥和灵笑剑宗,那算是半路加码了。
不过心里知道,和嘴上说是两回事,裴夏振振有词地表示:“你就这态度啊?”
不管怎么说,实质上,确实是裴夏帮了李卿天大的忙。
虎侯是看到他故作急眼的模样,才终于笑了一下:“怎么?事儿还没完,就想讨赏了?”
“嗷哟你这个人哦,我帮你这么大忙,还得自己来讨赏是吧?”
李卿只是笑,靠着城墙,在弥漫的血腥味里,远远望着天上清亮的明月。
实在彼此沉默无声,良久之后,她才轻轻说道:“谢谢。”
裴夏挠了挠头。
之前在秦州的时候,倒是也和李卿有过私下的会面,那时候她赤着脚走在江边,也很随意,但可能是出于对万人斩的敬畏,裴夏回忆起来,却不觉得有半分旖旎。
反倒是此刻,月光下的虎侯,在裴夏眼中的形象,难得柔和。
裴夏哼了一声,刚想表示,自己做了这么多,可不是一句谢谢就能糊弄过去的——美女也不行!
结果他还没张口,李卿先说了:“放心,如果顺利的话,回到秦州,我会给你相配的回报的。”
对对对!这才对味!
说什么“谢谢”,那就不像你。
咱俩之间还是得实在些。
李卿是个干事业的人,不擅长寒暄。
裴夏倒是嘴花,但对着虎侯也不便施展。
两人一时沉默起来。
好在是另一头远远走来一个人影。
萧王殿下也是真不讲牌面,就带着关程,也没有护卫,两个人爬上城头走过来。
“都在呢?”洛勉看看李卿,然后转头望向关程。
老关叹了口气:“不是说要去见科赞吗,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