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卢摇头:“我在大帐中说的都是实话,并没有粉饰,也没有刻意帮你,不必言谢。”
“不,我说的是在北师城,没有黑什的帮助,赏心他们没法潜伏的那么安全,”他顿了顿,还补充道,“离开庶州的时候,在雀巢山还得到了一位黑什的帮助,抄了近路过来,节省不少时间,他托我跟你美言几句,想从庶州脱身,换个地方当差。”
叶卢点点头:“小事。”
雀巢山在庶北,谍子的主要业务是煽动民意,制造恐慌。
等幽州战事平定,相关的活动也会变少,一些调动本就是情理之中。
两人又互相聊了聊近况,裴夏不谈洛羡,叶卢不提王庭。
走出大营,一直到最后一个哨岗,叶卢拉住缰绳,轻叹了一口气:“幽州一别,也数年了,能再见到公子我很高兴,秦州贫苦,多保重。”
裴夏回马看他,咧嘴笑了笑:“不用说的很伤感,虽然……哈,放心,我预感,不用几年,我们还会再见的。”
汝桃入脑,再不安生,想来总有直面吾纣的一天。
到时候北上寒州,有的是机会找叶卢叙旧。
关程策马,已经在前面等候,裴夏没有再多啰嗦,抱拳告辞。
归时如去,还是两人两马,只不过月已当中,分外明亮。
可能是因为有了定数,关程看起来要轻松不少。
这位将军少年时跟随萧王,到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连日恶战,须发有些杂乱,面容也很憔悴,不过眼神倒是明亮许多。
“想不到,这场战争,最后会是以这样的形式落幕。”他感慨。
裴夏没有回应。
没法回应。
关程也好,洛勉也好,远在幽州,每天殚精竭虑的是如何杀敌、如何保境、如何多撑一天。
路远,封闭的时间也久,他们不知道北师城发生了什么、正在发生什么、将要发生什么。
雀巢山遇到的那个谍子倒是看得通透。
战争,远没有到结束的时候。
适才在夷人的营帐里,提到晁错的头颅,大家都很震惊。
可即便是晁错,在洛肥之死、洛羡称帝面前,也不过是一件小事。
更不用说,北上无路的楚冯良终于还是走到了四面楚歌这一步,他后续的反扑,又会掀起怎样的滔天巨浪,还很难说。
仰头望着月色,裴夏也只能感慨:“年年战骨埋荒外,空见蒲桃入汉家。”
蒲桃是什么,关程不知道,汉家在说谁,他也不知道。
但这并不影响他领会诗中的感慨。
关程没有伤感,老兵笑了笑:“自古如是,不必深想,战士们今宵能睡个好觉,已经很不错了。”
不必深想是对的。
裴夏呼出一口气。
起码对他来说,这一趟千难万险地出秦之旅,到这里,终于算是结束了。
北夷退军,李卿如约解围。
接下来只要等铁泉关兵至,虎侯就能领军回秦州,自己也能带着灵笑剑宗一行,回到江城山……
嘿,“回到”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