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樊鹤新的说法,他拿到碎片之后,应该直接动身前往港口,乘坐客船离开秦州。
那他现在在港口吗?
不,他在北城。
左都领大喇喇地蹲在道路边上,手里攥着一块面饼在啃。
不去港口有两个原因。
一个是,没船。
别看他一口一个虫鸟司,一口一个北师城,自己的情况自己知道,哪儿有人能来接他呀?
而另一个原因是,他觉得玉妃这事,没这么简单。
这女人明显也是个心思深沉的角儿,仅凭花言巧语,就能骗她拿出自己最宝贵的筹码,那也太轻易了。
他是记得的,当时在灵选阁,送玉妃前往沈府,她与沈不入都聊了些什么,自己根本不知道。
按玉妃的解释,她是在和灵选阁讨论龙鼎碎片的价格,观沧城方面有多少钱,愿意出多少钱,这些都是只能密谈的事。
虽说这个解释的确合情合理。
但樊鹤新还是直觉有问题。
抬起头,目光越过屋瓴,隐约还能看到图穹巨大的身影。
灵选阁还没有启程离开,樊鹤新这心就定不下来。
换行程吧,现在幽南已经确保在了翎国手中,自己可以从藓河乘船前往江城山,再沿鲁水北上,穿越李卿新控制的秦北之地,不用多久就能抵达荥阳。
只是,从江城山出发的时候,两江船司风雨飘摇,只怕等不到自己过江,李卿和李胥就要打起来……真要如此,他就只能徒步穿越辽阔的秦州中部了。
唉。
狠狠咬了一口饼,心里主意打定,他拉了拉自己头顶上的斗笠,起身离开。
北城人稀,如果有人跟踪,更易发觉,樊鹤新想着也就没有着急向南,而是在一座座权贵宅邸之间,轻盈穿梭。
逐渐远离了人区之后,周围更加安静,甚至趋于死寂。
举目四望,樊鹤新才发现,这里虽然也多是宽阔的豪宅,但几乎没有住人。
昔年繁华在秦州崩乱后,始终没法再造,当初往来华服,终是作古。
樊鹤新紧了紧腰上的油布带,心里隐约泛出一丝不安。
正要动身,却忽然眼角猛地跳起。
不是因为武夫的感知,而是多年来出生入死练就的直觉,本该向前的脚步一下收了回来。
灵府振鸣,经脉开始鼓动,他警惕地观察四周。
在他刚要落脚的地方,一道极细的丝线,正在光影的掩护下安静等待着。
咽了一口唾沫,樊鹤新知道自己要遭重了。
他是化元境,感知敏锐,且这次的路线是临时变更,不可能提前安排,那也就是说,对方是在暗中完整窥伺后,就近埋下陷阱的。
可自己,是直到踏脚前的那一瞬,才勉强发觉。
樊鹤新伸手入怀,捏出三柄飞刀,目光警惕:“哪位前辈要指教,还请现身一见!”
空寂无人的巷道里,传出一阵银铃似的娇媚笑声。
轻纱拂动,露出一截修长的玉腿,沈不入扶着墙角款款走出,望着樊鹤新笑道:“你看,我就说他肯定能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