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夏面色恍然,心中震动。
可与此同时,他还是不明白,这与玄歌剑府的长威侯有什么关系。
他问道:“长威侯,也是人魔?”
庄剑尘没有直接回答裴夏,他按着桌沿,挪动了一下身子,想让腰背更直挺些:“长威侯很早就怀有道心,但他的修行资质实在太差,道心也并不强盛,这也是当年我们能够一起行走江湖的原因,彼时我虽然道心未显,可天资过人,修为境界反而一直能压他一头,那时候年轻,懂得也少,我没能意识到,其实对他来说,这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
裴夏稍加思索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的确,身负道心,日日与其艰难对抗,如此痛苦换来的天赋,却被同伴轻而易举地超越。”
“不止,”庄剑尘神色平静地说着,“我还经常在与他比斗的时候挑衅戏弄他,言辞奚落,不时贬讽。”
“……”裴夏有点无语地看着老头。
人果然还是不能先入为主,现在看着再怎么严肃端正,宝相庄严,也不影响他年轻的时候是个欠收拾的小畜生。
长威侯由此屈从道心,堕身成魔,便显得那么顺理成章。
庄剑尘接着说道:“真正堕身成魔后,他便开始意识到悬顶之剑的存在,迫于斜负剑的威慑,他自那时起便藏匿蛰伏起来,直到……”
直到如今,周天剑碎龙鼎,群魔出世。
前因后果,裴夏算捋清楚了:“那他又是怎么骗过傅红霜的?”
“轻而易举。”
庄剑尘看向裴夏:“你修剑道,身有武夫修为,同时身藏古法,还是个境界不低的素师,对吧?”
这些,裴夏在和庄剑尘交手的过程中都已经暴露了,自然也没什么需要隐藏的:“机缘巧合罢了。”
“你既然精通如此多的门道,那我问你,如果有一个人,能够模糊别人的认知,让旁人在看、闻、听、甚至神识感知中,都将他认作另一个人,这是哪一门的手段?”
裴夏想也未想,答道:“自然是素师神通。”
武道上了境界,各自的表现方式也多有特异,就说庄剑尘剑气如雾,就很典型。
但像这样玄奇诡异的手段,只能是出自素师的术法。
若非如此,也没有那句“事出反常必有素师”的俗语。
然而庄剑尘却摇头:“不,哪一门都不是。”
老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一正三奇,谓之人的修行之道,往前追溯,还有各色古法,虽都有缺陷,总归是人途,可一旦道心成魔,为天道不容,自然也就不能算是人了,再用人法去度量他们的手段,你就会陷入死局。”
裴夏眉心紧皱,思索着说道:“你是说,一旦道心成魔,他们就会拥有种种异于常理的特殊手段?”
“不是种种,道心各异,入魔开花只结一果,每个人魔也都只有一种特殊的法门。”
庄剑尘当年目睹好友堕身成魔,对其魔道自然了然:“长威侯若是选定一人,可在旁人面前完全显现其音容笑貌、言行举止、乃至修为品性,而如果在其扮演期间,此人身死,那么……他就将完全取代此人的一切,甚至包括情感和记忆。”
裴夏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庄剑尘也能想到裴夏的惊愕,老人叹息道:“若非如此,我为什么要用长威侯来称呼他?就是因为,我早已无法想起他究竟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