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
塔拉辛点了点头。
“我记得那是黑暗之王,对吗?”
他当然知道这个神祇:即便太空死灵对于亚空间的研究远没有灵族那么深入,但塔拉辛与蜘蛛女皇的私人关系,却保证他能够了解这些最高等级的机密。
+是啊,黑暗之王。+
提到这个名字,帝皇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他的声音中有纯粹的提防和厌恶。
但还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情绪,那似乎是对于过往历史的回味和感慨。
+我……+
+我曾经是它的神选。+
+黑暗之王的神选:它的首席神选。+
+我曾经为它效忠,在我生命中的很长一段时间里。+
——————
“哇哦。”
这个秘密让塔拉辛忍不住地感叹。
“我想那一定是段……有趣的经历?”
这句挖苦并未被帝皇放在心上。
+我曾以为它会带来未来。+
人类之主摇头叹息着,他似乎从未在外人的面前袒露过这些往事。
+那时的我还太年轻了。+
+我才一千岁,八百岁,或者更小。+
+我曾经天真地相信,黑暗之王会给人类带来未来:会给予我想要的一切。+
“哪个更重要?”
沉默的塔拉辛突然打断了帝皇的话。
+什么?+
人类之主有些诧异。
“我说:哪个更重要?”
无尽者慢悠悠地重复了一句:他的眼神就像是一名不畏强权的记者。
“是所谓的全人类的未来。”
“还是你个人的梦想与野心。”
“在你决定倒向黑暗之王的时候:哪个理由在你心中占据更重的位置?”
面对这个问题,帝皇沉默片刻。
然后,他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容。
+你觉得呢?塔拉辛?+
+这不是一道选择题,我的朋友。+
+你以为那个时候的我才多大?我正是年轻的时候,最狂妄最疯狂的年代。
+在我眼里,哪有什么为了人类的未来或者我的梦想?我只会认为,我的梦想就是全人类的未来,我能替整个人类思考,我能选出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最美好的道路。+
+人类的未来,和我的梦想?+
+在我眼里,他们是一体的。+
+我的梦想就是让全人类跟着我的脚步,走向我为他们规划的未来。+
“哈哈哈哈!”
这个回答让塔拉辛大笑起来,
但这并不是一个讽刺的笑。
他拍了拍手,点头。
“我相信你没有骗我,尼欧斯。”
“因为我也有过这么一段时间。”
“啊……或者说谁又没有过呢?”
“我现在还记得那段岁月,年轻气盛,初登王位,所有的大臣和将军,在我眼里都是不止一个蠢货,我听不进任何谏言,因为我相信我会为王朝带来一个崭新的未来。”
塔拉辛有些享受地摇了摇头。
“年轻岁月,回想起来真是美妙:尽管我们都犯下了很多错误。”
“继续说吧,朋友,告诉我,你曾经犯下的什么错误,让我高兴高兴。”
+那可太多了。+
帝皇闭上了眼睛。
+但没有任何一个,能够与我选择信仰与追随黑暗之王相比。+
+为此,我集结大军,以它的名义征战四方,将终结与死亡之名散布在泰拉的土地上,直到我的眼中再无敌手所在:我统帅的万千战船在无数片土地上登陆,屠杀了那些享受着繁荣安宁的城市,杀死国王,毁灭文明,甚至造成过一整个时代的崩溃。+
“青铜时代的大崩溃。”
熟读人类历史的塔拉辛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了他的头来。
“你的军队便是那海上民族吗?”
+谁又知道呢。+
帝皇只是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总之,无论如何,曾经的我距离将整个泰拉文明献祭给终结和死亡只差一步:而当我向着最后一座尚未沦陷的高塔前进,渴望在那里获得我从未拥有过的强大力量,并以黑王的名义用它们塑造更多的毁灭的时候。+
+我的一位部下,一个朋友,同时也是我最重要的人,他终于对我的暴行忍无可忍。+
+他在最终胜利的余晖中,背叛了我们的誓言,也阻止了我做出蠢事来。+
+为此,直到现在,我都感激他。+
“让我想想。”
无尽者敲了敲脑袋。
“欧尔佩松,对么?”
帝皇没有回应。
“真是不可思议。”
“真没想到,以他所掌握的力量居然能够做到如此的伟业。”
“也许我应该把他收藏起来……等等,尼欧斯,我开玩笑的!”
+……+
帝皇直勾勾地盯着塔拉辛。
直到确定无尽者的确是在开玩笑后,帝皇这才颇为不满的收回了目光。
+劝你一句:永远不要低估欧尔在我心目中的地位,我的朋友。+
+而且,还有一件事。+
+欧尔从来不是一位弱者。+
+他很强大,或者说曾经很强大,但他为了阻止我而付出了太多。+
+那次勇敢的行为,对他的肉体和灵魂都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影响:终结与死亡的怒火可不是这么轻松就能消弭掉的,时至今日,他都在为此而付出代价。+
+那是我欠的。+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塔拉辛。+
+我并未因此而收敛。+
+即便我开始警惕黑暗之王的存在,但我依旧渴望利用它的力量:我依旧认为,亚空间能够带给人类一个美好的未来。+
+这种思想持续了一万年,两万年,甚至可能更久。直到我意识到了真相的残酷。+
“也就是说:曾经有一段时间,你和马格努斯简直一模一样,对吗?”
+没错。+
帝皇坦率地承认了。
+每一个原体都是我的一个缩影,能够或多或少的展现出我在某段时间里的模样。+
+我曾经像罗嘉那样笃信过宗教,人类历史上好几个颇有影响力的宗教分支,或者他们的改革,背后都可以看到我的影子:我甚至煽动过其中的一次十字军。+
+我也曾如同佩图拉博那般,笃信过纯粹的理性和钢铁的力量:但我很快就发现,再多的炮弹也消灭不了一支真正有信念的军队。+
+还有福格瑞姆:个人崇拜是我非常喜欢尝试的手段,尤其是在早年间,我曾经尝试过用单纯的个人威望统治国家,甚至挑起一场足以波及整片大陆的战争。+
+甚至包括康拉德:我在有段时间里和康拉德没有任何的区别,认为纯粹的暴力手段就可以清除腐败和罪行。+
“等等,那摩根呢?”
无尽者意识到了盲点。
而帝皇只是瞥了他一眼。
+相信我,塔拉辛。+
+你永远不会相信,我曾经都有过什么身份。+
+曾经的我是很喜欢玩闹的,直到我真正的意识到了我肩头上的责任所在。+
+但那个时候,我早已变得一无所有。+
“说得好像你曾经拥有过很多?”
+你以为呢?+
帝皇的声音中听不见骄傲。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尼欧斯,一个甚至活了三到四万年的家伙,无法在自己漫长的生命中攒下什么财富吧?+
+那我告诉你吧,塔拉辛。+
+我曾经有过势力,我曾不止一次有足够的机会征服已知的人类文明世界。+
+我曾经有地位,只要我想的话,我甚至可以成为名义上的全人类的领袖:你现在这个时候还要再早上两万多年。+
+而更重要的是,我曾经有过友谊。+
说到这里,帝皇彷徨了片刻。
+我曾有过无数个能力出色、忠心耿耿,愿意跟着我上刀山下火海的伙伴。+
+但他们都死了。+
+他们都死在了随我征战的过程中。+
+因为我的疏忽,因为我的贪婪,因为我一次次地明知道风险巨大,却仍一意孤行。+
+而我没有为他的死亡留下一滴眼泪。+
+我也许会感到悲哀,但当时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到底失去了多么宝贵的东西。+
“我还以为他们都是被你气走的。”
+的确有一部分,一些人通过战争和伤亡看清了当时的我究竟是一副怎样的嘴脸,他们选择永远地离开了我。+
+但绝大多数的人,他们并没有背叛我们彼此之间的誓言,但他们中的最后一批,也死在了大远征之前的几百年。+
+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损失,塔拉辛。+
+当时的我实在是太年轻了,年轻到居然挥霍了我人生中最宝贵的财富,让一次又一次唾手可得的机会从手边白白溜走:我曾经有无数个更好的机会,能够拯救整个人类。但当时的我却退缩了,或者说,当时的我并不认为这是属于我的使命。+
+而后来,当我终于决定这么做的时候,我却早已经两手空空了。+
+倘若不是年轻时的那些浪费和愚蠢,我的情况远不会像现在这么窘迫。+
+同样的,+
+如果我的那些伙伴,那些强大忠诚,理解我的梦想,和我一样视自己为凡人的伙伴,如果他们还活着的话,哪怕只有十几个人,甚至几个人,我也不会塑造基因原体这种怪物。+
+正是因为我失去了他们,我才会退而求其次之,从亚空间中拖出这些残次品。+
“真是无情的宣言啊。”
塔拉辛感慨了一句,然后想到了什么。
“不过,你居然以为自己是人类?”
+那你以为我是什么?+
“我以为你是个半神:又或者是几百个萨满巫师集体轮回转世的作品?”
+哈!+
帝皇笑了一下。
+我的确散播过这样的谣言。+
+但实际上,我的朋友,我是个人类。+
+充其量是一个足够幸运的人类。+
+我是被父母生下来的,我也曾经像是凡人的孩子那般长大,只不过在后来我被赋予更多的使命,掌握了如今这般强大的力量。+
“那么,还有和你一样的人么?”
+也许吧,我曾经的一些伙伴,又或者曾经的一些敌人,他们有着和我相当,甚至可以超过我的潜力,但他们没能活下来。+
+而我只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在过去的某段时间里,我为了某种需要而编造了数百个虚假的出身,几百个萨满巫师只是其中微不足道的一个:你当然也可以认为我其实是黄金时代的产物,又或者,其实其他答案才是正确的,所谓凡人的出身,只是我用来糊弄你的借口罢了。+
“呵!”
塔拉辛点了点头,没有深究这个问题。
“那马卡多呢?”
+马卡多是个年轻人,但他天赋异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