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我们目前的估计，我们怀疑康拉德大人极有可能被困在恐惧之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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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哼……啊……”
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西吉斯蒙德已经几乎沉睡的思维，被自己的呻吟声唤醒了。
他感受到了……疼痛。
彻骨的疼痛。
仿佛被万千利刺刺穿四肢百骸，仿佛被滔天巨兽的尖牙利齿咀嚼着，仿佛在冰冷刺骨的雪原和烈焰滔天的火山间来回受难，如钢铁般沉重的寒冷，毫无保留压迫在他身上，如爪牙般撩人的高温，在他的脸颊与鼻梁间留下一道道看不见的划痕。
这冷热的交替是如此的逼真，即便他深知自己被困在了将死之前的黑暗中，他也能够感受到这滚烫的火焰，能够听到它在虚空中噼啪作响的声音。
火焰就在他的耳边……
……
等等？
那原本如孤魂般在无边无垠的黑夜中迷离的思维，在这一刻，久违的感受到了一丝来自于现实的气息。
那是一枚火星，一枚转瞬即逝却能带来瞬间温度的红色——他能够想得到，像这样的东西，只会来自一团燃烧的篝火，那如神圣灿烂的太阳般炽热的存在，就在他的身旁，不断地绽放着自己的生命与热量，直到一枚火星拍打在他的面颊上。
让他感受到了……疼痛……
“嘶……”
在不知道多久的沉寂和假死过后，帝国之拳的黑骑士终于又一次地发出了声音，那是完全出于本能的第一声呻吟。
仿佛一台蒙尘的机器被启动，属于阿斯塔特战士的强大肉体再次高效运转起来，微弱的痛觉唤醒了神经中的意识，而再次启动的大脑慢慢地拉开了双眼前的帷幕。
西吉斯蒙德挣扎着，像个刚刚出生的婴儿般，即便无法看见，却在勉强的用自己的身体和双手感受着周围的一切，他意识到自己躺在什么柔软的东西上，也意识到了刚才的那团炽热并非是临死之前的海市蜃楼。
他听到了篝火的声音，听到了风声吹拂在沙地上的声音，听到了深呼吸的声音，还有钢铁做的靴子在地上踩踏过的声音。
循着声音的方向，他费尽了力气，努力尝试睁开自己的双眼。
一次、一次，又一次，这平日里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花费了他足足数分钟的时间。
双眼好似被用胶水粘在一起，他拼尽全力才将其拉扯开，时隔数个月，来自于外界的光线让瞳孔很不适应的缩了起来，带来了一种与肉体截然不同的疼痛感。
他发出痛苦的哼鸣声，在好一番挣扎后才勉强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他的感受是对的。
第一眼，他就看到了远方黑漆漆的天幕与近在眼前的白色沙地，那沙地上燃烧的篝火，像个快活的孩童般与他打着招呼，而在篝火旁，坐着一个高大如巨人般的身影。
“醒了？”
那巨人转过头，向他微笑。
如墨般漆黑的长发，以及一张虽然丑陋却令人肃然起敬的面容，让西吉斯蒙德一下子就认出了眼前的人。
“康拉德……大人……”
他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这听起来居然和莫塔里安如此相似。
“这里……”
“先别说话。”
午夜幽魂递来了一个碗。
“来，先把药喝了。”
西吉斯蒙德看着递到他嘴边的一团黑乎乎的粘稠液体，犹豫了一下，还是非常温顺地将它们全都咽了下去。
嗯，比想象的要好一点。
但为什么感觉是沙子味的？
黑骑士咂了咂嘴，他不得不承认，药效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眼前的画面就清晰得多了。
而这也就意味着，他不但能看清康拉德的面容，还能看清在午夜幽魂的身后，他原本以为是漆黑一片的天幕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让西吉斯蒙德呆愣在原地。
“大人，这……”
“先别开口。”
康拉德示意他安静。
“你现在需要保持静养。”
“至于你想问的问题。”
康拉德笑了一下。
“首先，我也不能确定我们到底在哪个破地方——但极有可能是在恐惧之眼里面。”
“……”
黑骑士瞪大了眼睛，午夜幽魂用手势示意他继续听下去。
“其次……”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正好。”
康拉德看着他，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想到了一个能逃出的办法。”
“要不要加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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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
“我当然还记得我的职责所在。”
在无人能够寻觅到的阴暗角落里，一条身负重伤的蛇正向着他的盟友吐了信子。
“请您放心，我并未离开——我依旧深深地扎根于贝坦加蒙的土地上，我就潜藏在黎曼鲁斯和那些禁军的身旁。”
“而他们始终没有发现我的所在。”
“所以，请您放心，我会在必要的时刻为您争取到至关重要的时间差——就像我曾在神圣泰拉上所做的那样。”
“是，是……”
“如您所愿。”
“我不会让您失望的……战帅。”
带着一种嘲弄，一种讽刺，一种让人挑不出毛病的表面上的尊重，欧米茄用一个敬称结束了他与荷鲁斯的最后一次交谈。
而在荷鲁斯主动结束了联络后，欧米茄随手便将通讯器丢在了一旁，从他的脸上看不到半点刚才对于荷鲁斯的谀语，只有一种彻头彻尾的毫无感情的冰冷。
九头蛇很清楚——如果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情况的话，也许，这就是他与荷鲁斯之间的最后一次联络了。
而战帅同样清楚这个事情，但他比九头蛇更不在乎这次背叛。
在荷鲁斯看来，只要欧米茄能够完成这次的任务，那么他的忠诚与否，甚至他的生存与否，都已经不再关键了。
而欧米茄当然会完成他的任务。
这并不是诚信的问题，只是他与荷鲁斯的利益再一次高度重合在了一起。
九头蛇转过身来，看向了这个漆黑的房间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身影，事到如今，他能够绝对信任的心腹已经不多了。
“战争的近况如何。”
“比想象中的顺利，大人。”
那位士兵回答他。
“战帅的军队进展神速，贝坦加蒙的守军远不是他们的对手。”
“很好。”
欧米茄点了点头。
“那么，那些禁军呢？”
“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因为贝坦加蒙地面上的战败而自乱阵脚。”
“但根据我们的观察来看，这些禁军已经产生了非常明显的焦躁情绪，他们意识到了他们的速度跟不上荷鲁斯的推进。”
“也许再过几个小时，他们就将不得不采取行动来加快速度了。”
“很好。”
欧米茄笑了。
他知道，临时的改变也便意味着慌乱，而慌乱往往会产生疏漏。
至于疏漏，则是任何一种混乱可以趁虚而入的最好的机会。
就像上一次泰拉暴乱一样。
荷鲁斯希望他在叛军向贝坦加蒙的要塞发起最后一攻之前，能在帝国军队的后方，再掀起一场大规模的混乱，然后让黎曼鲁斯和帝国之拳们不得不将部分的精力从战场上移开。
而欧米茄同样需要这一点。
他需要荷鲁斯帮助他，牢牢地吸引住黎曼鲁斯和第七军团战士们的大部分精力，他需要荷鲁斯的攻势干扰到禁军的思考，让那些无所畏惧的黄金甲士们自乱阵脚，让他们严密的防御阵列出现致命的疏漏。
然后，他才好溜进去，完成自己的目的。
当然，这并不简单，即便荷鲁斯的军队正在贝坦加蒙的土地上节节胜利，但欧米茄的潜入计划一定会遭到巨大的挑战。
而最重要的挑战，便来自于禁军。
令九头蛇感到迟疑的是，和他在泰拉暴乱时能够丝滑的潜入皇宫不同，这一次，赶到贝坦加蒙的这些禁军中，让他感觉到了危险。
这很奇怪。
他当然不是原体中最强的人，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九头蛇绝不希望泰拉暴乱那样的失误再出现第二次了。
原体陷入了沉思，他挥手示意他的心腹们都先出去，将冰冷的房间留给自己。
他在思考着，最后一遍检查自己的潜入计划是否会有所疏漏，即便明知道禁军早就在等待他自投罗网，但欧米茄依旧不得不硬着头皮潜入到那贝坦加蒙的核心所在。
他必须这么做。
即便要顶着巨大的风险。
不是为了荷鲁斯——而是为了他自己。
因为他能感受到，在他的心脏处，剧烈的疼痛感已经愈演愈烈了，他的生命力正在那个堵不住的漏洞面前飞速流逝着。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他的身体破败到无法挽回之前。
他必须找到马格努斯，说服他，又或者是杀了他——然后吞并掉那残破的原体之魂，让自己的生命之火能够继续燃烧下去。
至于那随时都有可能返回的帝皇。
他的确会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但……
命运总不至于每一次都站在他的对立面。
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