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怎么了?黎曼?】
“我们……真的要这么做么?”
“我是说……我很感激您将如此强大的武器和如此重要的责任交给我,对我来说,您的这种信任是莫大的荣誉。”
“但是对于荷鲁斯来说……这种事情会不会有些过于残忍?我们都知道他有多爱戴你。”
“虽然我回归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相信荷鲁斯他绝对愿意为您做任何事情,即便是……”
【即便是为我而死么?】
“……是的。”
“我相信他愿意这么做。”
“即便这听起来很不可思议——虽然我觉得我和荷鲁斯的关系算不上好——毕竟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其实挺糟糕的——但我还是相信他对您的忠诚,还有他的勇气。”
“如果您将在我面前阐述的这些话语,原封不动地跟他说一遍,让他知道您究竟在面临怎样的困难和挑战,我想,荷鲁斯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为了您和全人类而牺牲。”
【我知道,鲁斯,我知道。】
【我知道荷鲁斯会选择牺牲——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问题就在于——你凭什么认为,我是要求荷鲁斯去牺牲?】
“……啊?”
“可是您不是跟我说……”
【我跟你说的那些事情,难道是要求荷鲁斯去牺牲吗——不,我是要他去死。】
【牺牲是什么?黎曼鲁斯?】
【牺牲是一个生命体能够给予自己的最荣耀的终末,是任何一个伤痕累累的灵魂在走完人生的旅途前,最后一次升华自身的机会。】
【它注定是崇高的,是正义的,是注定会带来无垠的幸福和骄傲的——而最重要的是,它必须是自愿的。】
【牺牲是牺牲者自己的选择,也许那个目标会是固定的,但是否走向那个目标,拥抱属于自己的高贵终末,却取决于牺牲者的个人意愿。】
【唯有一个自由的灵魂,为了不属于自己的利益而慷慨赴死,那才叫牺牲。】
【这样的死亡是银河中最美的裹尸布,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拒绝它。】
【如果我真的要求荷鲁斯去牺牲的话,我不会担心他的勇气。】
【但真相是,我给荷鲁斯安排的,并不是银河中最高贵的死法,我是要将他拖到令诸神狂喜的祭坛上,用刀插进他的胸口,把那个血淋淋的、还在蹦跳的心脏掏出来,在他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将会亲眼看到我用他的灵魂去完成那场本应属于我的交易。】
【这是背叛,是献祭,是出于双方纯粹的利益考量的、被修改的商业契约。】
【但它绝对不是牺牲。】
【或者说,你认为那些死在农民刀口下的年猪是什么高贵的牺牲者么?】
【它们可是献上了自己的生命,让那些贫瘠的农民能够在一年中最重要的时刻,与家人们享用一顿美妙的晚餐——而如果没有它们,可能一整个农民之家就要面对饥肠辘辘甚至活活饿死的惨况。】
【谁能说这不是一种“牺牲”呢?】
【但事实上,你觉得这是自愿的吗?又或者年猪会在这个过程中得到灵魂上的升华?】
【都不会的,黎曼鲁斯。】
【就像我说的那样,牺牲是一种高贵而且完全出于主观意愿的自愿行为,它也许是当事人在别无他法的情况下,不得不做出的半被迫的选项,但当他决定这么做的时候,他的灵魂也会得到一份慰藉,来自于对于自己的勇气的骄傲,来自于自己能够扭转乾坤的喜悦。】
【而那些早就被捆住了手脚,只能一边徒劳地挣扎着,一边等待死亡到来的,哪怕我们愿意称其为高贵的牺牲者,实际上,他们只是祭品而已,他们的内心中自然会明白这样的事情——他们知道,这只是一次道貌岸然的谋杀罢了。】
【至于荷鲁斯……】
【他并非一个蠢货,鲁斯,如果事情真的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会意识到的,无论他在感情上多有多么的亲近我,离不开我,他的理性都会告诉他,我准备将他拖上祭坛,我准备让他为我去死。】
【像一头被宰下的猪一样去死。】
【相信我,鲁斯。】
【我陪伴了荷鲁斯三十年,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论他再怎么依恋我。】
【他都不会心甘情愿的这样死去。】
【别把他想的太高尚,但同时,也别把他想的太软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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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忠诚到会为了我而付出一切。】
【也没有卑微到哪怕死到临头,却依旧不敢对我拔刀相向。】
【只要条件合适。】
【他会是一个合格的野心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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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您要做的,就是以牺牲之名,谋杀掉荷鲁斯——您的第一个儿子吗?”
【如果有利益更高的办法的话,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但至少在现阶段看来,出卖荷鲁斯的生命与灵魂,是一项值得考虑的、能够为我们带来丰厚回报和极低风险的选择。】
【所以,他会出现在我的准备名单上。】
【而为了落实这一点,黎曼鲁斯——我到时候会需要你的帮助的。】
“所以,您给我酒神之矛?”
【当然不止这个原因。】
【你能拥有这件武器,是因为你本就在我的计划中拥有一个特殊的位置——而且,现在看来,芬里斯那个蛮荒世界上的风雪并没有让你变成一个一无是处的野蛮人。】
【这是件好事,鲁斯——毕竟,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我不希望你们这些基因原体擅自改变我给予你们的定位,不小心将你们遗失在银河各方已经足够令人头疼了,我只是希望将你的其他兄弟们找回后,他们的生长环境不会影响到原本的用途。】
【就像你,黎曼鲁斯,你从来不会介意让双手染上鲜血,无论是谁的鲜血。】
【这很好,这就是我对你的期待。】
【这也是酒神之矛对于你的意义所在。】
【总有一天,你会利用它,染上一些你根本不愿意沾染上的鲜血的。】
【我不觉得亚空间将你们所有人席卷到银河各地,只是为了暂时地干扰我,在那些尚未回归的基因原体当中,肯定有人已经或者注定将会被混沌的利爪所捕获。】
【在他们闯下大祸之前,我需要你这条猎犬去咬断他们的脖子。】
【我希望你已经为此做好了觉悟。】
“哈……”
“我想我以后不会喜欢它的。”
“不过……”
“放心吧,全父。”
“自从我答应了你的邀请,跟随你的舰船离开芬里斯那一天起。”
“我就已经知道我的定位所在了。”
“毕竟,像我这样的【瓦兰吉人】,会出现在凯撒的宫廷中,只有一个原因,不是吗?”
【你居然还知道瓦兰吉?】
“他们的历史很吸引我,全父,因为我觉得那就是你对我,以及我麾下的整个军团的定位所在——一群来自于冰雪之地,在罗马的宫廷中格格不入的蛮子,甚至不太能够听懂那些贵族之间优美绕口的语言,他们唯一认的就是罗马皇帝挥舞的军旗,和赏下的黄金。”
“但也正因如此,让他们往往成为了罗马皇帝在宫廷中唯一能信赖的力量。”
“而如果这就是您给我的定位的话,那么在我看来是相当不错的——至少我的命运会比荷鲁斯更好。”
“但我想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您能够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的命运,还有荷鲁斯的命运,在所有人中是最糟糕的那一批吗?”
【你是指什么?鲁斯?】
“我想知道,在我的兄弟姐妹中,是否有人和我一样特殊?对您来说。”
【当然有。】
【除你之外还有两个,鲁斯——你们会被称为我的三叶草。】
【在我的计划里,你们三个拥有着非常独特的地位,不重要,但可替代性很低,失去你们不会让一切付诸东流,但会让我非常的苦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