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无力逃脱由自己亲手引发的、最终吞噬自身的风暴——而这样的事情,在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已经发生了一次又一次。
马格努斯像一颗燃尽的恒星。
他在照亮了道路的瞬间,便坠入了自身引力所造就的——永恒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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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格努斯已不复存在。
他消失了。
那个可以被称之为猩红之王的存在,消失在了贝坦加蒙的土地上。
那代表着马格努斯主体意志的、燃烧着痛苦与知识的巨大独眼虚影,已不复存在。
在贝坦加蒙的精神领域中,如今只有一片死寂的虚无,猩红之王所留下的,那片巨大且痛苦的空洞,不是任何一个或者一群灵能者能够弥补的,他们如尘埃那般渺小,只能仰望着万变之主那冰冷、粘稠的意志,如同胜利者般在边缘无声地蠕动、无声地嘲弄。
在先前掀起的轮番冲突与蹂躏中,已经几乎损耗殆尽的灵能者精英们,他们已经无法感受到万变之主的得意了,他们所能看到的,只有发生在现实宇宙中的事情。
他们看到了猩红之王的残骸,那具残破的赤红巨人之躯,或者说,一团扭曲到已经再看不出任何力量与美感的肉块,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傀儡一般,在亚空间的漩涡被他的力量压制抵消掉的一瞬间,轰然向前栽倒,重重砸在冰冷的、布满能量灼痕的地面上。
再无一丝生机的波动。
空气中,唯有残留的、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灵能焦糊味和血腥气,以及那具庞大躯壳上触目惊心的裂痕与灼伤,无声诉说着猩红之王最后时刻承受的非人压榨,与他终极的牺牲。
但现在,没人有精力顾得上这一点了,死寂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过灵魂湮灭的炼狱,而万变之主的气息,依旧近在咫尺。
乍一看,马格努斯在最后时刻的牺牲似乎毫无意义,他既没能阻止万变之主对于现实宇宙的入侵,也没能开启……
正当有人这么想的时候,他们脑海中那悲痛的思维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在这绝对的、令人窒息的绝望深渊之上。
所有人,所有在这个房间中还活着的,还能思考的人,他们突然感受到了什么——那是他们心心念念了不知道多久的气息。
下一刻,每一双还能睁开的眼睛,都在狂喜中,夹着一丝不可思议,猛地向回望去。
他们望向了那被强行撬开,巨大如星舰通道一般的网道大门。
它正在变化。
在马格努斯倾其全力终于开启的那一条微不可查的裂缝上,不知何时,骤然爆发出了一股深邃、纯净、明亮到超越凡物想象的光芒。
这光芒并非刺眼,却拥有一种洞穿一切阴霾、净化一切污秽的神圣质感。
现在,他们可以一窥大门之内——那片原本正在狂暴旋转的漩涡,已经彻底平息,化作一条稳定、光滑、深邃无比的星光通道,通道内并非绝对的黑暗,而是流淌着液态阳光般温暖的金色光流,散发出了一种来自于数千万年前,来自于上一个时代的浩瀚气息。
一种低沉而宏大的、仿佛宇宙脉搏般的和谐嗡鸣,从通道深处弥漫开来,瞬间驱散了空间中残留的亚空间污染的冰冷与亵渎感。
大门被开启了。
真正地、完全地开启了!
如同初生的恒星,在绝望的废墟之上,喷薄出驱散永恒黑夜的第一缕神圣之光。
这光芒,这气息,这声音,如同生命的甘霖,瞬间浇灌在那些仅存的、早已油尽灯枯的灵能者们干涸濒死的心田上。
环绕着法阵的残存灵能者们——那些在奸奇意志的侵蚀下,已然七窍流血、身体扭曲、精神濒临崩溃的精英们——他们僵滞的身体无不猛地一震,布满血污和痛苦的脸上,死灰般的绝望被一种难以置信的、狂喜的光芒撕裂。
那些摇摇欲坠的脸上,爆发出一种近乎回光返照的狂热红晕,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向那通道伸出颤抖的、沾满自己鲜血的手,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却饱含了所有激动、虔诚与解脱的嗬嗬声。
这些零星的、嘶哑的、不成体系的欢呼,如同火星般,在死寂的废墟上迸发,迅速连成一片,那是灵魂在被碾碎边缘,又被神迹硬生生拉回的狂啸,是目睹不可能之伟业在牺牲中完成的无上荣耀,是绝境中看到唯一生路的歇斯底里的宣泄。
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恐惧,甚至也忘记了刚刚消散的原体,眼中只剩下那扇开启的神圣之门。
就在这片由残破躯体发出的、充满血泪与狂喜的微弱欢呼声中,在那片由大门内流淌出的、温暖神圣的金色光流的映衬下——
两个身影,从那稳定的、深邃的、不知通往何方的网道深处,缓缓步出。
在他们身后,是一整片刀戟如林的海洋。
……
为首的身影,高大、伟岸,如同行走的山脉,在他盔甲的边缘,燃烧着令人无法直视的金色火焰,他的面容笼罩在一层不甚威严,却不容亵渎的光晕之中,看不真切。
但仅仅是他的存在本身,就带来一种压倒性的秩序与稳定感,瞬间抚平了空间中一切紊乱的灵能涟漪,他每向前走一步,每向奸奇的位置前进一点,那些残存的属于混沌的低语便越来越多的散去,无影无踪。
甚至就连万变之主的意志,此时,也已经变得摇摇欲坠了起来。
那是帝皇,是人类之主。
而在他的身边,有着一个更加佝偻更加渺小的身影。
即便是在帝皇的伟岸的金光面前,他也是黑色的,他将自己包裹在一件袍子里,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露出一寸皮肤,只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或者一柄绝对不是人类能够创造出来的法杖,他的步伐缓慢、稳重,又不失尊敬地跟在帝皇的身后。
他并不卑微,无论是看向那些残破不堪的灵能者,看向已然灰飞烟灭的马格努斯,看向和静静地观察着这里的奸奇的时候,他的眼中都是既无波动,也无敬畏,只有一种客观地记录万物的冰冷。
那是无尽者,帝皇的盟友——暂时的。
他们的出现,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却让这片刚刚经历过原体的陨落、万变之主的嘲弄、以及无数凡人濒临绝境的土地上,瞬间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神圣、希望与绝对权威的光芒所充满。
残存的灵能者们嘶哑地欢呼着,他们在看清那高大身影的瞬间,便化作了更狂热、更虔诚、更泣不成声的顶礼膜拜。
在他们的顶礼膜拜中,网道的大门终于屈服于新生一代的力量之下,它完全开启了,迎来了万年之后,唯一配得上它的主人。
没有任何的犹豫,人类之主迈步而出,网道与现实宇宙间那层厚厚的屏障,在他面前仿佛薄如蝉翼,他的目光没有迟疑,也没有片刻的扭转,既没有看向马格努斯的残躯,也没有看向脚边的那些灵能者。
他不断地向前,向前,目光始终锁定着在那里静静等待着的万变之主。
他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动用灵能,但他的脚步始终不曾停下。
而在他耳旁回荡着的,是无尽者那在冰冷中带着几丝感慨的声音。
“至少,我们知道了两件事情。”
“第一:他的确没有完全遵循你的想法。”
“第二:他的确愿意为你而死——他对你的忠诚并没有动摇,至少现在没有。”
塔拉辛笑了笑,他的声音在房间中回荡。
“恭喜你,尼欧斯——你又有了一个值得让你为他骄傲的儿子。”
【……】
帝皇没有回应。
他只是大步流星地走过去,跨过了马格努斯残破的躯体,踏过了那些已经死去或者还活着的灵能者,跨过了贝坦加蒙上的鲜血——为他的归来而流淌的鲜血,因他的命令而流淌的鲜血。
最终,他来到了万变之主面前。
混沌之神就在那里,它的庞然意志只在现实宇宙中露出了冰山一角,便足以压垮这银河中的绝大多数人了。
那繁多到无法记住的眼睛,那扭曲到无法用任何语言来形容的面孔,如今,齐齐地压在人类之主的面前,却无法令全银河与全人类的主君有哪怕一丝一毫的迟疑。
帝皇看着它,看着这亚空间的神祇。
然后,他拔出了自己燃烧的利剑。
指向了神明的胸膛。
他的面容残破,苍老,疲惫,肌肤已不再如同大远征城那般容光焕发,原本完美的长发如今不甘地散落在金色的盔甲上,而那些闪烁着的金色光芒,则无法掩盖住他身上因为战争和奔劳而积攒的灰尘。
帝皇从未如此的脆弱不堪。
但即便如此,当他用长剑,指向一位混沌之神,并开口的时候。
他的声音从未如此坚定。
如此傲然。
帝皇看着万变之主。
给予了他对于这个世界上,一切与混沌有关的事物,唯一会给出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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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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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今天的更新了,今天晚上就没有更新了(燃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