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汗停顿片刻。
“记住:所有的皇帝都是骗子。”
“而我,是不会去自投罗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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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夏与托尔汗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他们各自保持了沉默。
这一方面是因为,察合台可汗身为基因之父的威严还是合格的,他对于自己的子嗣也有着及格线以上的掌控力——他下达的决定很少会遭到反驳。
而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无论是支持泰拉的秦夏,还是支持荷鲁斯的托尔汗,他们在父亲的面前都有些底气不足——荷鲁斯的溃败与人类之主的无情,在那短短几分钟里,可谓彰显得淋漓尽致。
所以,即便明知道可汗的命令会导致影月苍狼的憎恨与泰拉的追杀,他们还是义无反顾地领命而去,开始动员整个军团,怯薛卫士们也随着一同离开了,他们需要保证原体的命令能够传到每一个连长的耳朵里。
而在一个明确的命令的影响下,原本有些混乱的第五军团很快重归秩序,最前线的溃退演变为了更加合理的后撤,尽管有些战士依旧低语着这是对战帅或者帝皇的背叛,但他们的双腿却没有停下。
他们选择服从自己的原体。
就像一年多前,当察合台可汗决定追随荷鲁斯的事业的时候,他的麾下同样没有人选择倒向神圣泰拉一样。
倒是在白色伤疤军团下属的那些凡人辅助军里面,出现了一些变故。
当察合台可汗的军队开始撤退的时候,大多数的凡人部队,都选择追随他们的主人一同撤离,但还有些人——尤其是那些由上了年纪、有着花白胡子的军官所领导的老资历部队,则选择留在了原地。
他们或是停止了撤退的行为,或者干脆向反方向进军,选择在他们所遇到的第一个贝坦加蒙士兵的面前放下武器——贝坦加蒙上的每个人都听到了帝皇的宣判,有些人选择对此不屑一顾,有些人选择将原体的命令放置于帝皇之上,但还有些人,他们仍记得那名为人类之主的荣光与力量。
而面对这种选择,无论是察合台可汗,还是他麾下的白色伤疤,都是沉默地擦肩而过。
没有呵斥,没有阻止,更没有杀戮——自由的草原尊重每一个人做出的选择,只要他们愿意为了自己的选择而承受代价。
至于可汗本人。
他在等。
当他的军团成批撤离战线、涌向后方机场,而那些白色伤疤战士甚至一些凡人军官经过原体伫立的山丘时,都朝着山顶面色复杂地望了一眼。
可汗对此无动于衷。
他一边遥望着正前方的金色太阳,思索他到底为何不砸下来,砸死他们所有人,一边等待着一个人。
而他没有等太久。
只过了一小段时间,首席风暴先知也速该便带着白色伤疤军团冲得最靠前的那些人,有组织地撤了回来,他麾下的部队,是整个第五军团中唯一一个没有出现动摇的,尽管他们也是距离帝皇最近的。
而当他的部队开始汇入白色伤疤的撤退浪潮中的时候,首席风暴先知,也已经来到了察合台可汗的面前。
“我听他们说,您选了一条既没有倒向荷鲁斯,也不倒向帝皇的道路。”
也速该的话语总是缺少暖场,他在可汗的面前一向有话直说。
察合台点了点头。
“你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倒是没什么大问题,但大家都知道,这是一条很……艰难的路。”
风暴先知停顿了片刻。
“能告诉我您为什么要这么做吗?我想听真实的原因,不是糊弄其他人的。”
可汗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那轮冰冷的太阳身上——此时,这轮刚刚震慑了整个贝坦加蒙的黄金烈焰,正如同日落西山般渐渐散去了自己的光芒,逐渐萎缩,萎缩回到那要塞的城墙后面。
而可汗静静地注视着他。
他注视着他的父亲,仔细地观察,在暗中推理和确定。
最终他得出了一个词汇。
“虚弱。”
察合台对也速该说道。
“帝皇很虚弱——他现在的力量,已经不足以供给他继续肆意妄为了。”
风暴先知愣了一下。
“您是说……”
“不,别瞎想,也速该,帝皇的力量依旧足以碾压我们,只要他想,他可以把贝坦加蒙上的所有叛乱者统统杀光。”
“他之所以没有这么做,是因为,他要面对一个更艰难的挑战,更强大的敌人——我们不值得让他浪费珍贵的力量。”
“一个敌人?”
也速该抓住了这个要命的词汇。
“是的。”
可汗点了点头。
“这可以解释一切,帝皇为什么要在大远征后突然消失,神圣泰拉为什么要毫无底线地横征暴敛,我的父亲为什么要眼睁睁地目睹叛乱的发生却毫无作为——以及他现在为什么会变得如此虚弱。”
“因为他要面对一个我们不知道,却无比强大的敌人——他花了漫长的时间与那个强敌对抗,只能在交手中勉强抽出一点时间,来解决我们这边的小问题。”
“而且,如果帝皇认为荷鲁斯已经主动或者被动地站在了他的敌人那一边的话,那么他的无情就说的通了——帝皇在面对他的敌人时从不留情。”
也速该默默聆听着,在自己宽阔的胸膛里消化着可汗的话语。
“您是怎么推理出这一切的?”
“不是推理——是直觉。”
“直觉?”
“是的,我看着我的父亲,然后在某个时间点突然意识到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可汗看向他最信任的人。
“你觉得这很可笑吗?”
也速该摇了摇头。
“一般来说,我不会将这种性命攸关的重大问题的选择,寄托在直觉上——但我会相信您的直觉,大人,您和我们不一样,您的体内有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
风暴先知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的目光掠过了可汗的身影,同样看向远方。
帝皇的光芒已经几乎要消失了——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的话,任谁也不会相信就在一分多钟前,它还震慑了整个贝坦加蒙战场。
可汗说的是对的,若是在以往,人类之主不会这么轻飘飘地放过他们。
“那您打算怎么办,大人?”
也速该接着问道。
“我们现在可以率军返回乔戈里斯,在荷鲁斯和帝皇之间,当一个中立者,但我们不可能一直这样做。”
“尤其是当帝皇发布了对荷鲁斯的绝罚宣告之后,那些原本中立的军团,肯定会迫不及待地卷入到战争中——至少,庄森肯定不会放弃再次给自己争取战帅头衔的机会。”
“我知道。”
可汗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要先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安全屋里面,然后观察。”
“他们现在都很虚弱——帝皇要面对一个我们不知道的敌人,至于荷鲁斯,在他想出一个新理由,团结他的军团之前,他也不可能继续一场战争。”
“而我会有足够的时间,观察他们,观察在这场战争中,帝皇和战帅,哪一方才是能让公理得胜的一方——或者说,哪一方的统治会让人类的命运变得更好?”
“人类的命运?”
也速该笑了一下。
“我以为您不关心这些事。”
“我从不关心,也速该——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会眼看着银河在我的面前燃烧。”
“如果有人想这么做——那么,他就是我的敌人。”
可汗深深地呼吸了一声,他的目光终于从帝皇的方向移开了。
“如果荷鲁斯是正确的,那我会继续站在他的那一边。”
“如果帝皇是正确的,那我会用配得上原体和军团的方法,回归神圣泰拉。”
“配得上原体和军团的……方法?”
也速该咀嚼着这句话。
而可汗指引着他,看向了那些正在放下武器的凡人。
“看看他们,也速该。”
“帝皇的话是跟他们说的。”
“放下武器,既往不咎——这种投降的方法是给这些凡人的,还有某些阿斯塔特的。”
“但不是给我们的,也速该。”
“就算我们真的想回归泰拉,我们也不应该在这里放下武器,祈求帝皇的宽恕。”
“如果我的基因之父真的在和一个强大的敌人殊死搏斗的话,那么这种草率的投降无法抹去我在他心中的怀疑,也无法让第五军团真正地回到泰拉的旗帜下。”
“所以,就算有一天,我们想向帝皇重新证明我们的价值和忠诚,我们要做的,也不应该是扔下我们的武器,而是重新握紧它。”
“嗯……”
风暴先知慢慢地点了点头。
“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大人。”
“您想说……血契,或者投名状?”
“是的。”
可汗没有反驳。
“如果我们想回归泰拉的话,那我们需要流血,我们需要找到帝皇的敌人,然后用我们的鲜血,换取他们的鲜血,我们要用事实证明我们并非真正的反叛者,用实打实的功绩和毁灭证明我们依旧愿意为了帝皇和泰拉而战。”
“第五军团依旧是他手中的利刃。”
“鲜血将洗刷过去的不愉快,将洗刷从泰拉危机到现在发生的一切。”
“凡人们可以轻松地从头开始。”
“那些身份特殊的阿斯塔特战士,也可以更迅捷地改变他们的航道。”
“但我们不一样,我们是一个军团,军团需要更多,它需要荣誉,需要功绩,需要一份用鲜血编制的投名状。”
也速该没有反驳这些话。
他只是问道:
“那我们该去哪里找这份投名状?”
可汗没有回答他。
或者说,他其实回答了。
因为,在听到风暴先知的话之后,察合台可汗便慢慢转过身去。
然后,他看着荷鲁斯的方向,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