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一个大家可能不知道的冷知识。
长久以来,基里曼对于泰拉政府和高领主议会的权柄,乃至是整个人类帝国与银河系的最高权力,都是抱有野心的。
是的,这并非一句笑谈。
虽然那句所谓的【野心勃勃】,早就已经被证明,是因为兄弟之间的距离过远,彼此之间不够了解,再加上不实的谣言的影响,而产生的一种迷惑性很强的错觉。
但若仅凭此,便一厢情愿地认为五百世界之主真的没有什么野心,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诚然,基里曼并非是一个世人刻板印象中的野心家,他对于掌握他人的命运或者篡取公众权力并没有病态的渴望——这是他不同于那些传统的贪欲者的地方。
但原体并非毫无欲望。
基里曼的贪婪在于他对扩张、控制和管理的本能依赖,他会下意识的将自己的双手所能触碰到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而一旦整个已知世界,都已经按照这位马库拉格之主制定好的逻辑开始运转的时候,他又会情不自禁地将目光看向更远的地方。
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其中却并不包含对于权力的追求。
基里曼虽然热衷于将极限战士所经过的每一个世界都打造成想要的模样,但如果当地的统治者的确才华横溢,证明了他足以驾驭基因原体打造出来的体系的话,那么马库拉格人会很乐意当一个宽宏大量的盟主。
只需要上缴一定的资源和外交权力,再允许极限战士在你的国土上驻军,修筑要塞以及搜集补给,你就可以成为基里曼可靠的盟友。
对于这片银河来说,这的确是一份仁慈到让人难以想象的协议了。
而原体之所以很少这么做,仅仅是因为他打造的体系往往过于完美、高效却挑剔,对于驾驭者的要求会达到不合理的地步——因为很少有人能够顺利地接手并驾驭,所以基里曼在很多时候只能自己来。
他当然知道这个问题——但原体绝不会为了解决这种问题而擅自妥协。
因为一个高效、理性且富有秩序的社会并非是马库拉格人用来统治的手段,而是他一直以来都在追求的目标。
与其说基里曼是一位君王,倒不如说他是位狂热的传教士。
他信仰一尊名为秩序、理性和效率主义的神祇,并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将这位神祇的光辉散播到整个已知世界——尤其是那些依旧让他皱起眉头的蛮荒之地。
而站在传教士的角度来说,马库拉格人可比科尔基斯上那个热衷于自吹自擂的对立教宗要成功太多了。
时至今日,罗嘉所吹捧的帝皇信仰也没有在帝国境内掀起任何的波澜。
的确,有无以计数的人类在背地里宁愿违背帝国真理,也要在私下里悄悄地信奉着人类之主,但他们对人类之主的信奉是自发的,是因为帝皇如神明般的威力,和不可思议的传奇事迹——而不是罗嘉的经文或祷告起了什么作用。
就算罗嘉从未出现过,依旧会有无数人在目睹到帝皇的那一天起,便陷入狂热与迷信。
但是如果没有基里曼的话,庞大的奥特拉玛五百世界是绝无可能建立的——更不可能发展到如今这般的恢宏模样。
而往大了说,如果没有基里曼,那么即便摩根依旧会在阿瓦隆建立她的统治,她也绝无可能将远东边疆扩张到奥特拉玛地区,更不可能取代基里曼在此地的作用。
也就是说,如今这个庞大到足以在举手间改写银河命运的远东集团,将会因为基里曼的缺席,而大不如前——一个没有五百世界的远东极有可能只会拥有现实里一半,甚至更少的力量。而整个银河的命运将因此而改写。
是的,基里曼拥有这样的价值,他是那种能靠一只羽毛笔来改写银河历史的天之骄子。
他当然也知道这一点。
所以,他当然会骄傲,会自满,会在一幅尽可能表现得温和谦虚的外表下,孜孜不倦地追求着自己的梦想与野心。
所以,当奥特拉玛五百世界已经在他的苦心经营下变得日趋完美,当大半个远东星域都已经变成他梦想中的,充满秩序与理性的模样的时候,马库拉格人的目光,自然会理所应当地看向银河的其他地方,看向唯一一个比五百世界和远东边境更有挑战的位置。
泰拉的王位。
或者一个虚构的,帝国首相的头衔。
就像任何一个传教士都不会拒绝让自己信仰的民间宗教变成国家的国教一样,对于人生已经趋近完美的基里曼来说——一个崭新的挑战是他永远也无法拒绝的诱惑。
而基因原体对于所谓的帝国最高权力的态度,有点像荷鲁斯对于战帅这个头衔的态度。
他们在潜意识里肯定有所渴望,但也不会去主动地追求它。
可一旦机会真的出现了,他们也绝无理由放过摆在面前的机遇。
荷鲁斯是这样的。
早在大远征时期,荷鲁斯便一贯以原体的长兄和帝皇的长子自诩,并会在很多时候利用这种辈分上的优势,悄无声息的插手其他军团的内政,甚至直接指挥他的血亲兄弟。
但尽管如此,这也是一种发生在私下里的小动作,荷鲁斯可能这辈子都没想过,在法律层面上凌驾于所有的兄弟之上,或者以帝皇的名义钳制全银河的兵马——直到帝皇将战帅的头衔摆在他的面前。
当牧狼神第一次听说战帅的头衔,和它的职能的时候,他就知道——虽然自己在此之前从未有过这样的幻想,可现在,帝国战帅的头衔只会属于他。
基里曼也是同样的道理。
如果由帝皇打造的黄金和平就像这样继续保持下去的话,如果人类之主坚持由凡人来接受他的权力,或者绝不退位的话,那么基里曼会安心于他的五百世界之主的位置,一辈子都不会去觊觎泰拉上的王座。
可现在,当摩根和康拉德将入主泰拉皇宫并执掌银河的权柄,摆在他面前的时候,马库拉格人一下子就明白了。
尽管他之前从未这么想过。
但既然这个位置,这个权力,这个机会已经出现了——那这就只能是他的。
这也是他会在奥菲欧面前,自然而然说出那句【以备不时之需】的原因。
这并非是什么野心,只是为了未来的工作顺利而进行的准备。
在基里曼看来,他根本不需要去想办法篡夺对帝国的统治权。当他的父亲决定将银河交给原体的时候——那个人选就只会是他,又或者是他的姐妹摩根——而这两点,在他看来其实没什么区别。
既然如此,从五百世界选取官僚去填充泰拉的空缺,不过是必要的准备工作。
野心勃勃?
一个即将上任的办公室主任在自己未来的办公桌旁,提前安置一台打印机——这也算得上是野心勃勃么?
至少基里曼是这么想的。
他不会说出来,他不会表现出来,但他内心中的想法的确如此。
……
在这一点上。
奥菲欧可以用自己的荣誉发誓。
没人比这位看似性格暴力,实则心思缜密的极限战士,更了解自己的父亲了。
从基里曼提出了那个【在五百世界召集心腹官僚】的想法开始,奥菲欧就已经知道他的基因之父到底想干什么了。
他知道,基里曼大概率已经设计好了一个行动方案,而这个行动方案则是立足于摩根与康拉德的情报是百分之百准确的基础上的。
当然,这不会是他唯一的行动方案。
以马库拉格人的习惯,他每次在做出重大的决定之前,修订出的备选方案都可以将整个赫拉要塞淹没——但显而易见的,能够被基因原体反复提及多次的——至少是在他眼中非常具有诱惑力和潜在价值的方案。
在这套方案里,荷鲁斯的叛乱将一路席卷至神圣泰拉,而帝皇则将在叛乱被镇压之后选择彻底淡出银河系的舞台。
这两条信息的背后都另有深意。
既然叛军能够一路攻至泰拉,那么也就是说明,挡在牧狼神与神圣泰拉之间的,那些效忠于帝皇的力量,包括帝国之拳,太空野狼和钢铁之手,甚至是由阿斯特兰率领的暗黑天使肯定都已经在先前的战斗中,遭受了重创。
情况甚至有可能发展成,多恩和费鲁斯不得不在泰拉上固守待援,一边抵抗荷鲁斯及其叛军的攻势,一边等待着由基里曼,庄森和摩根率领的远东大军前来勤王救驾。
虽然马库拉格之主也想不明白,在帝皇已经回归的情况下,忠诚派为何会被荷鲁斯一路推到神圣泰拉——但考虑到摩根和康拉德向他透露的消息。这几乎是基因原体在数次推测后唯一觉得逻辑合理的发展。
而接着往下推演,帝皇和泰拉凭借着远东的援军镇压了荷鲁斯的叛乱,此后,人类之主决定淡出帝国的舞台——无论他是选择假死脱身还是当众宣布要退位,这肯定都会让帝国进入一段漫长的动荡期——所以,他也必须为他的继承人们留下一段必要的缓冲期。
既然如此的话。
那么奥菲欧只需要闭上眼睛——就能猜到他的基因之父到时候会做些什么了。
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一幅可能的未来画卷在他眼前缓缓摊开。
……
他看向了一场葬礼。
哀鸿遍野,车马骈阗,偌大的神圣泰拉沉浸在黑色与悲伤的浪潮中,数百亿人从银河各地涌来,他们的脸上带着悲伤、震惊,还有亲眼目睹历史的严肃神情。
银河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葬礼,在人类历史上最辉煌的首都,开始了,无数计数的星际战士排成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方队,黑色的双头鹰旗帜几乎要将泰拉的天空遮蔽,那些名声显赫的官僚与权贵,以及在大远征中立下了不朽战功的将军和元帅,簇拥在一起,行走在那规模前所未有的哀悼者的行列中。
运送帝皇棺椁的灵车比一座帝皇指挥殿更加庞大,人类之主的那些忠诚且熬过了荷鲁斯之乱的子嗣们,簇拥在其旁边,每个人的脸上写满了严肃与悲伤。
这些或强大或残暴的半神,在漫长的仪式中保持着可敬的沉默——人类之主的葬礼持续了十天十夜的时间,而基因原体们便安静了十天十夜的时间。
直到他们的主君,终于被运抵了那堪比泰拉皇宫一般的宏伟陵墓中,在一片哀悼与敬仰中得到他永恒的安眠。
而他的子嗣们则是立于坟前,静静地哀悼,在他们身后,那厚重的门被关上了——除了直接传承帝皇血脉的这些人间之神,无人能够在这个神圣的时刻中停留。
而奥菲欧在那些哀悼的人中,看到了属于他的基因之父的脸。
基里曼就站在那里,在一个既不显眼也不偏僻的位置,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悲伤。
他见过很多次这样的悲伤,每当基里曼需要参加一些和他关系并不亲密,但却有着足够大的功勋的部下的葬礼的时候,他的脸上总是会挂着这种悲伤。
这是一种非常神奇的情绪,你一眼就能看出他的内在是空虚的,原体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感到悲哀,但他的眼角上的确有着泪滴——这是一种出于对逝者的尊重,而非爱,所衍生出来用来堵塞他人之口的精妙表演。
不知为何,但奥菲欧相信——如果帝皇真的在某一天逝去的话,他的基因之父也只会露出这种恰到好处的伤感。
他也许会在心中感慨,人类失去了一位传奇人物,一位伟大的英雄和领袖,但他绝对不会像一个失去父亲的儿子那样去哭泣。
正相反,他会在心中一刻不停地盘算,自己该在什么时候站出来,向那些依旧在沉溺于悲伤的兄弟们,宣告新时代的到来。
奥菲欧能想象到,在那些为帝皇悲伤的原体的眼中,他的父亲会是什么模样?
帝皇的尸骨未寒,泰拉的震天哭喊依旧在门外久久不息地回荡,原体们眼上的泪痕甚至还没有擦拭——而就在这时,马库拉格人已经洋洋得意的站在了正中央的位置。
他仪态优雅,神态自若,那张傲慢的脸上还有一点尚未被弹去的泪珠——似乎那便是他对于帝皇所剩不多的尊重。
在看到他的第一眼,所有人都会知道,无论这个马库拉格之王在背地里规划着怎样的阴谋,他都已经得逞了,他已经从上到下地掌握了整个局势,已经借助了荷鲁斯之乱给帝国带来的伤害,无限地扩张了自己的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