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很对,也速该。”
“我们所熟知的一切,都在溶解。”
“而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这些正在变成烂泥的、半融化的废料——重新团聚成一个稍微能用的东西。”
“这个过程注定会弄脏我们的手,也许还会留下一点永久性的伤疤。”
“但是它们全都是必要的牺牲。”
“必要的牺牲。”
也速该将双手背在身后,面无表情地重复着察合台可汗口中的最后一个词。
他稍微皱着眉头。
“你以前很讨厌这个词,大人,你认为这是只有骗子和君王才会说出来的东西。”
“是的。”
可汗点了点头,承认了。
“而且我现在也这么认为。”
“我很清楚,也速该——这场战争正在将我们变成更糟糕的东西。”
“如果我们不快点结束它的话,我们在大远征中拼尽了所有的心血所换来的那一点点成就,将就此灰飞烟灭。”
察合台可汗站起身来,望着窗外那些完全陌生的景象。
他们现在既不在泰拉,也不在巧格里斯。
在匆忙地撤出亚空间后,白色伤疤军团最终在一个名为科科鲁斯星系的地方,回到了现实宇宙,这里距离巧格里斯还有些路程,倒是距离狼之国度的南部边界没有想象中那么远。
而对于察合台可汗接下来的计划来说,这倒也提供了一定的便利性。
至少,这个足够接近狼之国度、而且暂且没有被帝国的任何一方势力所发现的角落,正好适合让白色伤疤军团隐藏起来,经历一段必须的阵痛。
“有些人会永远留在这里。”
可汗望着窗外,喃喃自语。
“我只会带走愿意和我走的,以及那些愿意将功赎罪的——毕竟,考虑到我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现在的军团容不下软弱和迟疑。”
也速该在原体的身后低着头。
“我能理解你的决定,大人——虽然我并不认为这样做是正确的。”
首席风暴先知说道。
“恕我直言,我们刚刚逃离泰拉,又经历了一段噩梦般的亚空间之旅——军团中的大部分人尚且惶恐不安,在为了我们的未来和帝皇可能的惩戒而忧心忡忡。”
“就在这个时候,您返回现实宇宙的第一道命令不是别的,而是下令以雷霆手段清洗数以千计的战斗兄弟,让他们在不明不白中永远留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星系里——这样的行动注定不可能在军团里博得什么美名。”
“我现在需要的也不是美名。”
可汗转过身来,他看起来丝毫没有因为也速该的暗中指责而触动。
“我需要的,是当我下达命令时,整个军团可以毫无阻碍地跟我一起行动——而我知道有些人肯定做不到这一点——尤其当我需要命令他们向荷鲁斯开火的时候。”
“这一点,我承认,大人。”
也速该点了点头。
“您的确说对了——当我们的人冲进了他们那个小集团在私下里的俱乐部,把在场的四个人全都抓获之后——他们没有一个人认为他们的行为和思想是错误的。”
“哈西克、高哈尔、希布,还有态度最顽固的托尔汗——四个汗,还有他们各自统领的四个连队——事到如今,即便他们中的相当一部分已经被处决了,另外的人皆被关押,但他们仍不认为支持荷鲁斯是一件错误的事情。”
“事实上,当托尔汗知道是您下定决心要将他们抓起来,并决定接下来倒向泰拉,与荷鲁斯为敌的时候——他对我破口大骂。”
“他认为是我在假传圣旨,是我在借你的名义误导整个军团——托尔汗的兄弟们一致认为是我贪生怕死,不敢继续与神圣泰拉或者帝皇为敌,所以背弃了荷鲁斯的事业,架空了您和军团之间的联系。”
“就像掌印者那样。”
“……”
可汗的眉头挑了挑。
他谨慎地看着他的首席风暴先知。
“你生气了?也速该?”
“那倒没有。”
也速该笑了一下。
“我了解托尔汗是个什么样的家伙,所以我根本不会生他的气。”
“我在意的是,我们一口气关了四位汗,又取缔了四个连队,虽然这的确将整个军团中最后的一点荷鲁斯派清扫干净了,但消息本身也已经传播开来,整个军团都在人心惶惶。”
“如果您再不采取行动的话,恐怕在你率领我们向狼之国度进军之前,整个白色伤疤军团就分崩离析了。”
“你确定?”
原体深深地皱着眉头。
“开个玩笑,大人。”
也速该摇了摇头。
“分崩离析倒不至于,我已经让我的人去测试过大部分连长了。绝大多数的汗和战士还是愿意跟着您走的,剩下的那一小部分虽然有些迷茫和动摇,但也没有脱离的打算。”
“不过我想,您的确该出面了。”
“无论是托尔汗那边,还是军团这边,都必须有一个足够的权威给予他们一个解释。”
“我知道。”
察合台可汗承认了这一点。
“我会去的,也速该。”
“我会先和托尔汗他们聊一聊,让他们知道他们到底犯了什么样的错误。”
“让他们选择,他们到底是准备做我的儿子,还是做荷鲁斯的战士?”
“而在解决了这个问题后,我会向全军团发表一次讲话,告诉他们我的决定,然后带领他们——向科尼亚进军。”
“我们不等一下其他的军团吗,大人?”
“不,也速该。”
可汗将身子转过去,让自己的目光再次回到了窗外的黑暗中。
“就像我说的那样。”
“有些事情,越快解决越好。”
“而且,最近,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原体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总是不自觉地感到害怕。”
“我害怕到最后……”
“我们其实就晚到了那么一天。”
——————
“相信我。”
“我也害怕这件事情。”
马洛赫斯特拿着那份情报,冷冷地看着他眼前有些怯懦的副手,他现在的声音就像他的绰号一样——扭曲。
“因为,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就意味着我们不仅要面对来自外部的重压,还要面对来自于背后的一刀,来自军团内部的腐蚀。”
“尤其是当捅出这一刀的人,是我们在平日里最信任的兄弟和最亲近的长官的时候。”
说到这里,马洛赫斯特甚至冷笑了一下。
“实话实说,我很不想这么认为。”
将副手晾在了一旁,马洛赫斯特径直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在那些层层叠叠堆成小山一般的文件夹里,这位扭曲者精准地找到了他想找的那几份已经过时的情报。
他将这些被刻在他脑子里和纸面上的信息以及他刚刚接到的那一份,放在了一起,只是稍微对比一下,很多事情便已经不言而喻。
“因为这意味着,一些我们平日里最亲近的人,如今将成为我们的对手,这不仅是意志的溃败,是信念的崩塌,更是一场和完全了解你的敌人的殊死较量。”
“没有比这更糟糕的战斗了。”
将所有的文件重重拍在桌面上,马洛赫斯特摇着头叹了口气。
“但我们必须认清现实,不是吗?”
他转过头,向自己的副手说道,然后将目光看向了一旁的通讯器。
扭曲者将通讯器拿了起来。
“是我。”
扭曲者的声音沙哑。
“给我接原体副官阿格尼斯。”
“告诉他,我需要他帮我安排时间,让我能够和我们的基因原体见面,越快越好。”
“不,这不是希望,这是命令。”
“让阿格尼斯立刻去做——不然我就让阿巴顿把他的脑袋拧下来!”
“如果原体问起来,就告诉他。”
“我有一些关于塞扬努斯、洛肯还有哥特星区的事情——需要和他汇报。”
“另外——请他准备好速效救心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