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考虑他们现在的身份,这句话是何等的讽刺。
可除了这句空洞的祈祷之外,
他觉得,自己现在也做不成什么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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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斯帕先的阵地被突破了。”
这句话让福格瑞姆睁开了眼睛。
他那如蛇一样的瞳孔四下搜索了一番,然后找到了那个带来这个坏消息的人。
阿科里安,他的凤凰卫队的领袖。
“他撑了多久?”
原体满不在乎,打了个哈欠,仿佛根本不在意作为第一条防线的核心支柱的维斯帕先集团的崩溃会导致怎样的连锁反应。
“一个小时。”
阿科里安看了一眼时间。
“一个小时零二十二分钟。”
阿科里安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淡淡的钦佩。
他和维斯帕先并不相熟,但他知道,这位与阿库多纳走的很近的领主指挥官是他的十一位同僚中,在贝坦加蒙损失最多的那一个。
所以,他现在兵力最弱,装备的缺口也最大的,但偏偏是这样一个人和他的军队,顶在了整个要塞的最前线,他们对面的钢铁之手的人数是他们的数倍之多,而且动员了至少四千个终结者,还有骑士和泰坦。
但即便如此,维斯帕先依旧是所有一线指挥官中坚持最久的那一个。
“死了么?”
不过很可惜的是,原体对于领主指挥官的牺牲毫不在意。
他的问话让阿科里安顿了一下。
“没有,大人。”
这位凤凰指挥官接着回答道。
“维斯帕先失去了三分之一的军力,所有的要塞和阵地,但是他的部队依旧保持着完好的指挥链,他现在退到了更后方的、有阿库多纳连长驻守的防线,正在重新集结部队。”
“这样啊。”
凤凰毫无感情地应了一声。
他那双充满了懈怠的眼睛,没有再放在阿科里安身上,而是无比缓慢地漂浮着,最终落在了那幅正在实时更新的战术投影地图上。
那上面的情况实在是再糟糕不过了,战败与崩溃的血色,把整个房间映得通红。
这张地图在无情地昭示着一个现实。
距离开战才过去了不到两个小时,帝皇之子们苦心经营的防线,就已经在钢铁之手的攻势面前,土崩瓦解。
没有迂回包抄,也没有任何复杂的战术,费鲁斯的子嗣们只是将他们最精锐的部队分割成数股,布置在每一处登陆点上,仿佛将五指放在了亚伯的土地上,然后,再将其缓慢地握成拳头,一拳打穿了帝皇之子的防线。
这样的推进速度相当惊人。
因为第三军团在亚伯星上的堡垒并非是一座拥有惊人纵深的永久性要塞——他们依靠的是一座在平原上突兀耸起的山峰,将整个山脉的内部挖空,打造成自己的堡垒。
而主要的防线分为三层,分别是部署在要塞外围的山脚防线,维斯帕先的部队是这一条防线的绝对核心,其次便是以阿库多纳和艾多隆的精锐部队为压舱石,部署在山腰处的第二道防线,同时也是兵力最多的防线。
在他们之后,便是福格瑞姆所在的山顶。
按照现在的推进速度——钢铁之手的先锋部队会在大约日落时分来到凤凰大君的面前。
阿科里安静静地看着那张实时更新的战术地图,心中阴沉的仿佛能够拧出水来。
在过去的不到两个小时里,在福格瑞姆根本无心指挥的前提下,这位凤凰卫队的领袖不得不临时接过指挥权。
尽管阿科里安已经竭尽了全力,但他还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帝皇之子的防线在钢铁之手洪流面前,如枯木般不堪一击——那些记不住名字的连长们连几十分钟都没撑住,而就算是像维斯帕先或者卢修斯这样的知名人物,他们的要塞也没有撑太久。
尤其是卢修斯。
这个狂妄无比的剑客完全无视了任何最基础的战术常识,竟然将自己的连队部署在了一个远离友军的位置上,不用想也知道,他渴望第一个拿下与钢铁之手交锋的荣誉。
但事实上,情况并不如他所想。
维斯帕先的队伍最终成为了第一个与钢铁之手交锋的“先登”,而且他们也成为了外围所有防线中支撑最久的那一个——这几乎让卢修斯恼羞成怒,他愤怒的带着连队,主动向对面的钢铁之手发起进攻。
至于结果,阿科里安并不知道——但他已经找不到卢修斯的所在的第十三连了。
而仿佛这一切还不够糟糕似的,正当阿科里安一边满心头痛的看着前线的溃兵不断汇入到阿库多纳和艾多隆的防线,一边满心忧虑着该如何靠手头剩下的兵力,阻挡住已经将战线完全展开、带着数万终结者的大军与钢铁洪流滚滚而来的铁十军团的时候,
他那位早已魂游天外的原体,不知为何却突然睁开眼睛。
“让他们顶上去。”
“……什么?”
阿科里安第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让他们顶上去。”
腓尼基的凤凰站起身来,他全然不顾自己的命令让整个指挥部陷入哑然,只是慢慢的走到了战术投影面前,任凭其上的血光将他大理石般的脸照得通红。
凤凰死死的盯住了那惨烈的战况,他蛇一样的瞳孔里,闪烁着悲伤与兴奋。
阿科里安认不出来那是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敬爱的基因之父到底是怎么了。
但在隐约间,他仿佛记得他曾在别的什么人的身上,看到过和福格瑞姆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
那是什么?
凤凰卫队的领袖问着自己。
他想到了一个凡人,一个他现在已经记不起来名字的凡人,他曾为第三军团服务,并将自己曾获得的荣誉和工具视为他的一切。
直到他因为一次丑闻,而被原体亲自下令剥夺一切的荣誉——在那一刻,他的脸上浮现出了和此时的福格瑞姆别无二致的表情。
然后?
然后在下一场战争里,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兵以一种几乎愚蠢的方法,死在了战场上。
想到这里,阿科里安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看着他的基因之父——当福格瑞姆看着他引以为傲、亲手打造的军团,在钢铁之手的铁蹄下土崩瓦解的时候,这位腓尼基凤凰那完美无瑕的脸上,展现出了两种红色。
一种是反光。
而另一种,却是不正常的、象征着痴迷与病态的潮红。
这位第三军团的原体似乎正在一种痛苦的折磨中享受着快乐,一种亲眼看着自己亲手打造的杰作被彻底摧毁时,在极致的悲伤与痛苦中感受着反差的快感。
这就是好像是一位画家,将他最杰出的作品交给了一群野蛮人,然后看着这幅惊世巨作在那些丝毫不懂艺术的粗糙大手的折腾下,被活活地撕成了碎片,一边痛苦地流泪,一边却又喜悦得浑身颤抖。
美与丑,爱与恨,创造与牺牲,希望与毁灭——世上最美好的和最丑恶的,在凶猛的撞击在一起时,总会迸发出令人窒息的美。
这绝不是一种正常的感情,但它却如同毒药一般,让人根本割舍不掉。
阿科里安无法理解这一切,但他能够听清楚原体接下来要说的话。
“让阿库多纳、艾多隆、瓦鲁珊、凯索隆还有任何一个愿意听从我的连长,让他们带着自己的部队,主动出击,趁着那些钢铁之手刚刚突破第一道防线,立足未稳,给予他们最大的杀伤。”
说完,福格瑞姆还不忘慢悠悠的转过头来,向阿科里安露出了微笑。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吗?指挥官。”
“……”
阿科里安瞠目结舌,说不出半句话。
他知道福格瑞姆的话当然有道理,无论铁十军团在纸面上表现的再怎么摧枯拉朽,他们依旧与帝皇之子鏖战了一个多小时,他们曾经锐不可当的矛头,如今已经有了磨损,进攻的势头也稍微减弱。
在这个时候,如果趁着钢铁之手刚刚突破了防线、立足未稳、人生地不熟的时机,组织兵力进行一波反击,的确可以收到奇效。
的确像福格瑞姆说的那样——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杀伤第十军团的有生力量。
但这就是全部吗?
让第三军团这样一支军备涣散,且在重武器方面占据绝对劣势的部队,离开他们修筑好的要塞,在平地上,向一支满备终结者甲和装甲力量的钢铁大军发起正面冲突——帝皇之子的伤亡数据同样会相当惊人。
这会是一场再典型不过的皮洛士式的胜利,一次成功的战术反击的背后,可能会是整个战线的崩溃。
福格瑞姆难道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吗?
不,他肯定明白,这位腓尼基凤凰的战争经验比在座任何一个人都丰富,但他还是亲口下达了这样一个命令。
而在看到阿科里安没有第一时间迎合自己的反应之后,基因原体还特意走到了他的指挥官的身前,用一只手重重地拍了拍阿科里安的肩膀,俯下身子,向他微笑。
阿科里安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他在原体那完美无瑕的微笑之间,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存在于现实宇宙的,淡紫色的气息,还有那双充满了贪婪与腐败的、正盯着他的眼睛。
福格瑞姆微笑着。
他的面容就像一条蛇。
而他的声音,就像是一位遥远的神祇通过看不见的丝线,操控着凤凰的嘴唇,说出那些冰冷无情的、将那些活生生的帝皇之子的性命视为掌中筹码的妄言。
“执行我的命令,阿科里安。”
“让他们出击。”
“让钢铁之手流血。”
“让我的兄弟费鲁斯,来到战场上。”
“最后——在那条戈尔贡咆哮之前,别再来打扰我,孩子。”
“……”
阿科里安僵硬在原地,他像是个痴呆的傻子一样,一动也不动,直到福格瑞姆那张既完美又妖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趣的神情,然后像丢垃圾一样将他丢在一旁。
随后,重重的关门声,将阿科里安拉回到了现实,他麻木的转动着脖子,只看到原体的私人休息室俨然已经上锁,将所有人——将如死一般寂静的指挥室,和指挥室里的每一名军官、每一名亲兵、还有每一名面色苍白的帝皇之子的战士,都晾在了外面。
没有人说话,每一个人都沉浸在腓尼基凤凰那巨大的恶意所酝酿的沼泽中,挣扎着,甚至忘记了呼吸。
直到最后,一位自大远征时期,便已追随原体的凤凰卫队的成员,在他的头盔下,用苍白的腔调,断断续续地编织出了一段话。
“原体已经疯了。”
“从我们离开了亚空间,不,从我们逃离贝坦加蒙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疯了。”
“……”
阿科里安没有反驳他。
他本有意反驳,但还没转过头,便发现自己只是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