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费鲁斯决定结束这场闹剧。
它早就该结束了。
也许在一个小时前,当前线向他汇报第三军团开始发动一场决死反扑的时候,他就应该亲自前往地面上,接手指挥权。
又或者,在三个小时前,他就不应该在军团的先锋部队攻破维斯帕先的阵地后,允许各个氏族长自由发挥,各自规划进攻路线。
现在回想起来,但凡他在这两个岔路口中正确了哪怕一次,战争的情况都会大不相同。
但在这世上从无后悔药可言,费鲁斯也从来都不是一个会被过去的错误困住的可怜虫。
当底比斯的战争来到第五个小时,位于铁拳号上的戈尔贡,已经能够坦然地接受他即将赢得一场算不上多么困难,却也没有多少的荣誉可言,只会让人觉得恶心的——【胜利】。
因为他眼睁睁看着他的军团在攻破了帝皇之子的要塞后,便一头栽倒进了烂泥地里。
原体预想中的,会如外科手术般精准的波浪攻势,并没有出现在费鲁斯的眼前,取而代之的,是围着一座又一座畸形的要塞,和那些不知何时,已经步入疯狂的帝皇之子们,进行着永无休止的拉扯。
两个军团就这么缠斗了大半个下午。
眼看着底比斯星系的太阳,便要坠入这个世界的另一边了。
这可不在费鲁斯最开始的计划里面。
当然原体也不得不承认——截止到目前的战果无疑是显赫的。
从登陆到现在,钢铁之手在五个小时的时间里消灭了至少三万人的帝皇之子——这还只是可以被确定的,有着足够准确的目击报告或者是遗体的伤亡数据,而第三军团的实际损失只会远比这个数字更高。
那些还没有来得及开火,便和自己的要塞被一并击垮的守备部队,又或者是默默的死在了哪个无名之处的散兵游勇,甚至是在战斗中被彻底打散了组织和体系,在慌乱中向战线后方撤退的溃军——广义上来说,他们都可以算进铁十军团的歼敌数字里。
而比这种数据更重要的,是整个第三军团已经溃不成军的事实。
帝皇之子的崩溃,远比费鲁斯原本预想出来还要更早,也更轻松——当以维斯帕先为代表的第一道防线被突破之后,诸如艾多隆或者阿库多纳这种主力部队并没有守在他们各自的要塞中负隅顽抗,而是愚蠢的离开了要塞,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反扑。
这次毫无预兆的自杀性袭击的确给予了原本有些骄横的铁十军团迎头一击——费鲁斯之子们在这次反击中损失了至少四千人,而他们在整场战役的损失也不过六千人左右。
但在短暂的混乱过后,反应过来的铁十军团随手一击便彻底打碎了第三军团的反扑,并连带着将整个帝皇之子军团的最后一点组织性彻底的挫骨扬灰了——整个过程轻松到就连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算是在铁拳号上,俯瞰着整个战场的费鲁斯,也是在几十分钟后,在第三军团迟迟没有发动他预想中的后续反扑的时候,才猛然意识到了,事态的发展有多么荒谬。
在那次对于大部分的钢铁之手来说,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意外情况的反扑之后,再他们传统观念中的,所谓的第三军团,就已经不复存在了——帝皇之子们最后的骨架就这样被钢铁之手随意地打穿了。
谁能想到?曾经显赫一时的帝国天鹰竟会以一种如此默默无闻的方式消失。
这可能是整场战争中,唯一一个超出了费鲁斯预料的事态了。
但这种意外之喜却并没有让人感到高兴。
反而让戈尔贡感到了愤怒。
这根本不是他预想中,配得上两个阿斯塔特军团的高贵身份的,无比荣耀的决战。
这种如秋风扫落叶般,不比消灭那些全副武装的凡人叛军更困难的战役,怎么配得上钢铁之手,又怎么配得上帝皇之子?
而更让他愤怒的是,他能猜到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谁——能让阿库多纳这样的大远征老兵做出这么愚蠢的战术决策的,只有那位看起来已经疯疯癫癫的腓尼基凤凰了。
他在干什么?
他是在故意毁掉自己的军团吗?
难道是想用这种方式来报复帝皇和帝国?
费鲁斯想不明白。
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记上一笔——当他把福格瑞姆抓回牢笼之后,他需要审问的问题又多了一项。
而原本,在戈尔贡看来,以帝皇之子崩溃的速度之快,他完全可以在日落之前,就将福格瑞姆抓回铁拳号的牢笼里——他甚至已经做好了连夜进行审讯的准备。
但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就不太对劲。
第三军团的确崩溃了,他们绝大多数的连队都被打散了编制,或者四处而逃,除了整座要塞的制高点,也就是以福格瑞姆的指挥部为核心的一小块儿区域之外,整个帝皇之子军团都已经与秩序一词,彻底失去了关联。
按理来说,面对这样一群散兵游勇,钢铁之手的推进速度只会比先前更快。
但实际上,结果恰恰相反。
在面对维斯帕先等人防守严密的阵地的时候,铁十军团的进攻如水银泻地般,即便费鲁斯将双手离开键盘,也可以满心骄傲的观赏他的子嗣们自行发挥。
可在第三军团土崩瓦解,前往的要塞的道路再无阻挠之后,铁十军团的各个氏族却仿佛突然失去了他们的准头,开始在早已称不上阻碍的要塞中艰难跋涉,徒劳无功。
这已经不是用战士的疲惫或者第三军团的化整为零能解释的问题了。
费鲁斯很快意识到了这种异象。
于是,他开始直接联系那些能和他单线沟通的氏族长。
而这些虽然在彼此之间保持仇视,但同时又无不对原体忠心耿耿的高级军官们,则在他们的汇报中,无一例外提到了一个情况。
一个让原体熟悉又头疼的问题。
钢铁之手军团,再次开始暴走了。
一切的一切,和先前的镇压太阳星域的各个暴动世界时,几乎毫无差别——不过对象从那些叛逆的凡人变成了帝皇之子。
这些疯狂的,完全不在乎自己和旁人性命的福格瑞姆的子嗣们,成功的用连环不断的骚扰和下贱至极的攻击招式,激起了不少的费鲁斯之子被勉强压下的怒火。
越来越多的战士和军官,开始无法冷静地处理上峰派发下来的命令,他们只凭借着心中的格外旺盛的怒火去战斗,将追杀那些帝皇之子的残兵,看的比推进战线更重要。
一个两个还好——但当整个氏族中超过一半的战士都在这么做的时候,钢铁之手们的战线在实际上也已经崩溃了。
他们甚至不是被击溃的,而是在眨眼间便稀里糊涂地自行瓦解了。
不少氏族长甚至表示,他们事实上已经控制不住手下的很多连队了,成百上千个的大远征中表现出色,因冷静和克制而闻名的军官,却偏偏在这个名为底比斯的星系中,展现出了他们一生都从未有过的暴躁和疯狂。
甚至有不少的氏族长也受到了影响,当他们下达命令的时候,他们耳边那如黄铜大钟般的声音,会让他们的思维变得格外残忍。
不少人在事后才反应的过来,他们当时下达了多么疯狂,多么愚蠢的战争命令。
但偏偏是这样的命令,却没有在军官和战士中引起任何的反驳,前线的连队们以一种麻木的热情投入了新的战斗,仿佛他们所有人都在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无形地操控着,将整场战争引向最血腥的结局。
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但每个人都能在他们的脑中听到那个声音。
是的,那个声音。
每一个在前线的军官,都提到了这一点。
他们信誓旦旦——这场发生在亚伯星的战争不同于以往的任何一场战争,伴随着鲜血的流淌和死亡人数的增加,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越来越不稳定的亚空间中钻出来,钻进每个人脑海中,用它那野蛮的咆哮,勾起每一个战士心中最原始的疯狂与兽性。
这股力量是如此的强大,它足以压制住费鲁斯花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在每一位钢铁之手心中竖起的冰冷规则。
它足以在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里,撼动费鲁斯在第十军团中那至高无上的地位。
也足以将一场本应再无任何悬疑的战争,拖延成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屠杀,一场足以让任何的鲜血之徒狂喜的盛宴。
“……”
在聆听了氏族长们的汇报后,费鲁斯的心中便再无犹豫。
他意识到,如果他再这么袖手旁观。
那么将死在底比斯星系的,也许不再只有他们对面的帝皇之子了。
十五分钟后,费鲁斯和他最亲近的莫洛克原体卫队,以及阿维尼氏族的终结者们,一同站在了亚伯星的地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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