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Netflix就已经进入韩国市场。
不过韩国用户还不习惯为剧集付费,Netflix在韩国市场的发展并不理想。
现在Netflix韩国区的内容库几乎全靠进口剧和少量韩剧版权,既缺乏爆款,也缺少本地化推荐。
策略的转折点发生在2019年初——《王国》(Kingdom)上线,这是Netflix首部韩语原创剧集,也是一部彻底撬开国际市场的作品。
这部将传统古装与丧尸题材结合的“韩剧”,在全球范围引发关注,不仅在韩国本地收视口碑双丰收,也让Netflix首次验证了韩语原创剧的全球传播力。
从那之后,Netflix在韩国从合作出品,变成出品自制,并明确将“本土原创,全球发行”作为策略重点,并持续加大投资。Netflix开始重写韩剧的内容逻辑、制作流程、故事结构和国际传播链条。
韩剧所面对的甲方发生了变化——从“政府公共性的电视台”变成“全球算法驱动的平台”。
韩剧面对的受众也变了,不再是韩国本土和东亚文化圈的家庭收视群体,而是跨文化、多语言、平台分发主导的全球订阅者。
以前做韩剧,至少部分韩剧,要输出的是国家形象、社会伦理与文化认同。它要求剧集讲得足够稳、足够广,让所有人都能接受。
但Netflix作为一个全球平台,它不需要代表韩国,它要的也不是“文化的共识”,而是“差异化点击”。
从制作上,从一开始就被“美化”的韩剧,进一步好莱坞化了。Netflix引入好莱坞经验团队,在角色设计、美术、化妆与概念开发中都融入西方流程,强调工业质感与国际感。
这使得韩剧第一次被工业级地拆解成“故事”“镜头语言”“剪辑节奏”“声音风格”“角色选型”这些国际发行更关心的结构性要素。
于是韩剧的传统题材逐步被边缘,取而代之的是一系列“类型剧模板”:
《王国》是“僵尸+历史”复合类型;《黑暗荣耀》是由校园霸凌话题,完成了社会议题在类型片结构中的嵌入;《鱿鱼游戏》用“生存游戏+阶级寓言”的框架,把韩国社会的隐性等级压迫转译成全球观众都能识别的“规则困境”。
在这些剧中,韩剧告别过往的“高情感密度+慢热式铺陈”,转而拥抱“强设定+快节奏+视觉奇观”的故事模式。
而韩国的社会问题,恰恰提供了足够丰富的叙事基础。从阶级撕裂、校园暴力、职场压抑、青年焦虑,到各种真实事件改编,Netflix剧本不断在“韩国本地语境”与“全球普遍情绪”之间找共通点。
这是一种非常“奈飞”的本地化策略:不是要求本土故事去迎合国际观众,而是让本地故事在全球“被看懂”。
左宾现在要做的,就是在“奈飞”成为韩娱榜一大哥之前尽量多分几杯韩羹。
在内娱抗拒韩流,不等于否认韩流。
其实早在左宾接触韩娱女团的时候,就打起了韩国影视的主意。
“传统的”韩国影视剧,不像好莱坞那种工业流水线上的标准产品,也不像欧洲艺术片那种端着架子的自我陶醉,而是有种独特的张力,一种能把人按在座位上、喘不过气来的劲道。
这股劲儿从哪儿来?
有人说是因为韩国电影人胆子大,敢把社会的脓疮撕开给你看。
这话没错,不过它应该是一种更复杂、更黏稠的东西,藏于他们历史的褶皱里。
韩国学者金烈圭说,这玩意儿是“整个韩民族的‘集体无意识’”,是长期承受苦难后积淀而成的积郁,是一种对命运的内化。
上世纪80年代末以前,韩国电影还是被DuCai政府揉圆搓扁。那时候,韩国电影是政府的宣传工具,什么能拍、什么不能拍,审查官说了算。
然而很Han的是,在那个严苛的审查制度下,青色电影大行其道,是韩国影院里最热门的类别。
白天大学生们上街游行,晚上挤在电影院里看青色片,这是一种拧巴的生存状态。
这种压抑,让那一代韩国电影人内心憋着一股劲,你越不让我拍,我越要拍的那股劲儿。
这一憋,就憋到了90年代末,韩国终于搭上了文化解禁的班车,电影从政治宣传工具,变成了艺术和产业。
金大中在竞选总统时,提出要废除电影审查,到了2002终于依法废除了“违宪”的电影审查制度,这才有了后来“提供支援,但不干涉”的文化政策。
而为了抗议韩国加入WTO后可能开放外国电影配额,韩国电影人发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光头运动”。这场运动最终保住了电影配额制——要求电影院每年每个厅必须上映146天本土电影。
自此,韩国电影就开始放飞了。他们把那股子憋劲注入到本国的各种类型片里——犯罪、悬疑、剧情,然后包装得漂漂亮亮卖出去。
可能是因为长久以来一直和美国人打交道,韩国电影人特别会好莱坞那一套,用成熟的类型框架里来表达作者思想。
而这种作者思想在国际上还挺吃香,屈辱、不公、想反抗又没辙的憋屈,是全人类共通的。不管你是韩国人、中国人、美国人,只要你在生活里受过气、挨过欺负,你就能懂。
韩国影视剧风靡全球的关键之处。
韩国电影里的那股子狠劲儿、那种憋着要爆发的张力,在欧美和中国电影里都很少见,这样的辨识度也就慢慢成了韩国电影的“作者签名”。
但凡事都有两面性。
演变的标签容易变成枷锁,电影也是如此。
现在的韩国电影,万变不离复仇、暴力、青欲三件套。好像一部韩国电影,不拍点社会的阴暗面、不撕开点历史的伤疤,就不够“韩国”似的。
正因如此,才给了Netflix“可乘之机”。
左宾不是不想多给自家谋福利,而是韩片韩剧严重“水土不服”。
既然没办法“全都要”,那就把“最好的”拿下。
改写韩国电影历史的《寄生虫》,就是最好也最合适的目标。
就像墨西哥导演冈萨雷斯在戛纳评价的,《寄生虫》是一部非常本土的,但又具有国际普适性的电影。
用好莱坞类型片的叙事方式,探讨本国的社会、家庭和人性,左宾比韩国本土导演更擅长也更合适。
《寄生虫》里的“半地下室”虽然极具韩国居住特色,但并非像奉俊昊说的“只有在韩国才能看到‘半地下’,想要在国内找个类似的肯定有。
不过主题是阶级冲突和社会不平等的《寄生虫》,肯定不适合在国内拍。
原版《寄生虫》即便顶着“第一部获得奥斯卡最佳影片的亚洲电影”,还是没能在国内院线上映。
所以合拍是必然的,而且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最好是异国取景(半地下)拍摄。
韩城之夜,带着部分《寄生虫》的剧本、分镜稿、故事板的左宾,和李美敬一拍即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