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星。
巨大的火柱舔舐着焦黑的岩壁。
达克赛德端坐于王座之上。
暗灰色的岩石肌理静止不动。
唯有深陷的眼窝里,两点猩红的暗芒跳动着。
王座脚下。
横陈着一堆勉强能拼凑出人形的太空垃圾。
狄萨德的残骸。
寻回者在天卫三轨道的碎屑带里打捞到了他。这位天启星的首席科学家、多元宇宙最令人闻风丧胆的拷问官,此刻的卖相实在算不上体面。
胸腔被某种蛮横的钝器,大概率是氪星人的拳头直接贯穿。脊椎骨折断,暴露在外的神经束挂满冰霜。佐德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全尸的体面,直接将他拆解成零件,抛尸深空。
台阶下方。
阴影中站着一圈天启星的新神。
没人敢出声。
连呼吸的频率都降到了最低。
慈祥老妪跪在残骸前。
沉重的锁子甲压着她臃肿的身躯,这位执掌先锋军团的老妪,此刻低着头,下巴几乎要嵌进胸口的肥肉里。
“他死了。”
达克赛德开口。
音波震慑,让每位新神大脑深处直接炸开!
引发轻微的眩晕。
“伟大的达克赛德……”
慈祥老妪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寻回者拖回他的时候,他...”
“是氪星人。”
达克赛德视线垂落,落在狄萨德胸口的破洞上。
“佐德...那个流亡者。”
慈祥老妪试图将烫手山芋扔出去,“根据黑匣子来看,他经历了基因跃迁。红太阳辐射失效了,魔法阵也没能困住他。而且...”
老妪停顿了一下,眼角的余光瞥见王座底座上的古老纹路。
“说。”
“他篡夺了星舰。”慈祥老妪咬着牙,“控制权易主。天启星的矩阵网络撕开了一道缺口,他带着他的猎犬,带走了母盒。”
“......”
“母盒只是工具。”
黑暗君主平静道,“重要的是狄萨德...”
“他的胸口核心,存着东西。”
慈祥老妪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这才是要命的核心。
她宁愿去硬扛超人的热视线,也不愿在这里汇报接下来的数据。
这蠢货科学家,掌管着天启星最核心的机密,却把数据存在身体里,甚至没留下哪怕一个备份。
王座大殿陷入了沉默。
达克赛德站起身。
庞大的阴影将慈祥老妪完全笼罩。
“*&……*……&*……*。”
黑暗君主重复着意味不明的言语。
这是反生命方程式。
可如今打开方程式的钥匙被一个无家可归的外星流亡者,以及这不中用的狄萨德,损毁大半!
红芒跳动!
坍缩、凝聚。
“嗡——”
两束猩红的光芒从达克赛德眼中激射而出。
欧米茄射线。
光束在空气中折转,击中地上的残骸。
血肉剥离,原子崩解,粒子溃散。
连灰烬都没留下。
金属地板上空空荡荡。
慈祥老妪死死咬住嘴唇,将一声恐惧的呜咽咽回肚子。
站在阴影里的天启星精英们,眼观鼻,鼻观心。
身躯僵硬得形同雕塑。
所有人都清楚。
这是欧米茄裁决。
对于神明而言,死亡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沉睡。
但欧米茄效应,是剥夺了安息的权利。
狄萨德的意识被强行从三维宇宙中扯出,抛入了混乱无序的时间线深处。
他将在那里重获新生。
也许他会化作地球中世纪的一名乞丐,在黑死病的折磨下痛苦死去。紧接着,他又会以一只老鼠的形态在下水道苏醒,被碾碎在马车的木轮下。
一次死亡,就是下一场更悲惨人生的开端。
永无止境,剥夺记忆,却保留痛苦的感知。
这即是地狱。
达克赛德重新靠回王座。
他看着空荡荡的地面。
对于哪怕追随了自己无数岁月的仆从,他亦是没有怜悯。
“佐德。”
黑暗君主抬起头,目光穿透了天启星厚重的火山灰云层。
“带回那条狗。掏出它的脑子。”
“荒原狼。”
达克赛德下意识开口。
可随即黑暗君主阖上眼睑。
那老狗也成了佐德的阶下囚。
双眼复又睁开。
猩红的视线越过殿前台阶,投向中轴线。
全息矩阵无声启动,多元宇宙的星图悬浮于半空。代表达克赛德远征军的猩红坐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各个扇区黯淡、熄灭。
“一群傲慢的废物。”达克赛德冰冷道,“‘达克赛德战争’,本该迎来丰收。如今只剩溃退。”
他的目光锁定在星图边缘最刺眼的一个光点。
“还有窃取欧米茄效应的氪星人。”
“挡住远征只是开始。他重组了舰队,企图反攻天启星。”
红芒在深陷的眼窝里膨胀。
怒火。
这种他向来鄙夷的人类情感,破天荒地在他心中燃烧。
直到王座室中央的空间产生错位。
天启星足以拦截高维入侵的防御矩阵形同虚设,警报器死寂如初。三维空间像一张被人随意对折的信纸,硬生生挤出一条不属于这里的缝隙。
一双皮鞋踩上滚烫的岩层。
一身酒红色的西装。
金发在岩浆的倒影下泛着刺目的亮光。
男人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跨出裂隙。
“人类?!”
阴影中,新神们纷纷拔出武器。
达克赛德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一根手指。
大殿静音。
武器归鞘,新神们悄无声息地退回原位。
“是你。”达克赛德俯瞰着台阶下的男人。
“我是谁?”迪亚波罗挑起半边眉毛。
“嗡——!”
空气爆鸣。
两道猩红的欧米茄射线激射而出,在男人皮鞋前半寸的位置生生刹住。
男人却没有后退半步。
他耸了耸肩,随手弹掉西装翻领上沾染的天启星特产火山灰。
“你们这些眼睛能发射激光的家伙。”他看向王座,语气轻松,“是不是都喜欢在别人鞋尖前面尿尿?”
“放肆!”
慈祥奶奶厉声怒喝,脸上的横肉因暴怒而震颤。
达克赛德手腕微翻。
老妪立刻收声,咽下半句咒骂,缩回石柱后的阴影。
黑暗君主重新靠向椅背。
庞大的身躯碾压着岩石基座,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个不速之客。
“迪亚波罗·亚历山大·卢瑟。你的名字。”
“神子。你的位格。”
猩红的暗芒在眼窝里跳动。
“那么,你为何而来?”
“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