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霓虹招牌闪烁不定,勉强拼凑出几个暗红色的字母。
Noonan's Bar。
努南酒吧。
亚瑟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视线落在紧闭的橡木门上。
“就是这儿。”他嗓音粗粝,“‘蔚蓝’的指引断在这里。线索就在里面。”
卡尔打了个哈欠。
钢铁之躯毫不在意哥谭的酸雨。
“一家酒馆?”黑发青年双手插兜,眼皮微垂,“你确定不是游了大半个美国,嗓子冒烟想来喝一杯?”
神都靠在路灯杆上,冷笑一声以示赞同。
“我看是。”金瞳里满是嘲弄。
亚瑟眼角跳动。
“你们兄弟能不要一唱一和么?”七海之王咬牙,“下次出门,我一定把奥姆用海带绑过来。”
“所以,怎么进去?”卡尔抬起下巴,点了点毫无生气的木门。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亮,门把手上萦绕着凡人无法察觉的微光。
神都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宽松的卫衣。
“是魔法。”
龙王拿腔拿调,打算卖弄一二,“很基础的驱逐结界。只需要……”
巨响切断了施法前摇。
卡尔上前一步,五指扣住黄铜把手。
发力。前推。
刺耳的木材碎裂声,混杂着犹如玻璃炸裂的魔法爆鸣。厚重的橡木门连同两侧的承重墙壁,向内轰然倒塌。
粉尘与碎砖溅落一地。
卡尔收回手,侧过身。
“请进,二位。”他微微欠身,行了个不合时宜的绅士礼。
亚瑟盯着那个足够让皮卡通行的墙洞,喉结滚动。
超人...原来是这样的吗...
暴力拆除私有财产?
这算是执行正义的紧急避险么...
他转过头,看向神都。
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质问。
他真是超人吗?真的没问题吗?
神都看着酒馆里扬起的灰尘,转头迎上亚瑟的视线。
眼神交汇。
二人嘴角抽抽,跨过墙壁的废墟,踏入努南酒吧。
迎接他们的,是沉默。
空气中,挤满了哥谭最原生态的特产。
满脸横肉的雇佣兵、戴着眼罩的职业杀手、把玩着弹簧刀的黑帮骨干。众人擦拭枪械的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几十道充满恶意的视线,钉在这三个破墙而入的怪胎身上。
亚瑟握紧裹着麻袋的黄金三叉戟。
七海之王的肌肉悄然绷紧,随时准备应对一场血肉横飞的酒馆乱斗。他将视线越过人群,投向昏暗的吧台。
随后,亚瑟的下巴微微张开。
吧台后站着的,根本不是人类。
一头体型庞大的恶魔。整张脸上裂开布满交错獠牙的血盆大口。可就是这头来自地狱的生物,正拿着一块黑漆漆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玻璃酒杯。
亚瑟转过头,看了眼墙洞外倾盆而下的哥谭酸雨,又看回没有脸的恶魔。
好吧。
这里是哥谭。
那就没问题了。
恶魔在这里打工调酒,完全符合这鬼地方的风土人情。
他成功说服了自己。
亚瑟咽下唾沫,将惊呼憋回了肚子里。
卡尔与神都则毫无自觉。
两人无视了周围足以杀人的目光,径直穿过布满杀意的过道,在吧台前拉开高脚凳坐下。
“我是贝托尔!”
恶魔张开血盆大口,腥风扑面。
神都抬起手,掸了掸飘到卫衣上的口水星子。
他单手托腮,点点头。
“我要一杯果汁。”
神都偏过头,指了指身旁的黑发青年,“他的话,要一杯牛奶。”
“我是贝托尔!”
恶魔再次咆哮,挥舞着手里的脏抹布,獠牙缝隙里喷出几点火星。
“果汁要冰的。谢谢。”神都语气平稳。
“我是贝托尔!”
“牛奶要热的。”
话音落下,恶魔满意地点点没有五官的硕大头颅。转身走向吧台深处,在几排装满可疑液体的酒瓶间忙碌起来。
亚瑟拖着沉重的步伐,在神都身旁的空位坐下。
不得不说,随着这段堪称跨物种交流奇迹的对话结束,背后那些雇佣兵的敌意居然消散了。杀手们重新低头擦枪、喝酒,甚至有人往点唱机里投了一枚硬币。
在努南酒吧,能和贝托尔无障碍沟通的疯子,显然属于不能招惹的存在。
“你怎么听懂的?”亚瑟盯着神都,压低嗓音。
“就这样听懂啊。”
神都的黄金瞳里透着理所当然。
“对了,酒保先生。”神都敲了敲满是刀痕的木质吧台,冲着恶魔宽阔的背影补充,“给这位大个子来杯小麦啤酒。”
片刻后。
三个布满水渍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一杯绿果汁。
一杯热牛奶。
以及一杯颜色浑浊、泡沫呈现暗黄色的啤酒。
“我是贝托尔!”恶魔双手叉腰,大嘴咧开一个堪称自豪的弧度。
“他这次又说什么了?”亚瑟盯着眼前那杯啤酒,眼皮狂跳。
“他说,这三杯东西全是哥谭本地的纯天然特产。”神都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那杯绿色果汁的高脚,“牛奶挤自阿卡姆区附近的奶牛。果汁榨取于滴水兽头顶特殊培育的新品种水果。”
神都指了指亚瑟的杯子。
“至于你的啤酒。百分百纯正哥谭循环水酿造。百分百浑浊度的IPA精酿。让我们放心喝。”神都如实翻译,“假一赔十。”
卡尔点点头,毫无防备地端起热牛奶,仰起头灌了一大口。
滚烫的可疑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在他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色的奶泡。
“这牛奶有力气。”
钢铁之躯咂了咂嘴,给出中肯的评价。
神都咬住塑料吸管,吸了口果汁。
“不错。”龙王予以肯定。
亚瑟陷在木椅里。
他看看左边喝牛奶的超人,又看看右边喝果汁的恶龙。
最后,视线落回面前冒着黄泡的哥谭地下水啤酒上。
身为亚特兰蒂斯的统治者。
亚瑟·库瑞这辈子喝过最烈的水手朗姆,生嚼过深海最毒的灯笼鱼,甚至在沙漠里咽过带着沙子的泥浆。
面对这杯冒着暗黄色气泡的哥谭特供啤酒。
他的直觉雷达在脑子里拉响警报。
海神的三叉戟在麻袋里似乎都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栗,发出了微弱的蜂鸣。
“怎么不喝?”
神都咬着塑料吸管,眸子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恶趣味。
他用手肘撞了撞亚瑟结实的胳膊,“放心,贝托尔先生说这杯是他们酒吧的招牌酒水。采用纯天然发酵工艺,绝无任何防腐剂添加。”
“你管这杯漂着可疑絮状物的东西叫酒水?!”
亚瑟压低嗓音,指着啤酒表面破裂的泡沫,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不是水!”
“这就是水。”
“这真不是水!”
“这就是水。”神都平静地重复。
卡尔舔了舔嘴唇上那一圈白色的奶泡。他放下还剩半杯的变异牛奶,歪着头,用一种看挑食小孩的眼神看着七海之王。
“味道其实还可以的,亚瑟。”黑发青年语气真诚,“我感觉胃里暖洋洋的。像有一小块微型太阳。”
亚瑟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是贝托尔!”
站在吧台后的无脸恶魔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着黑漆漆的抹布,没有五官的脸上那张血盆大口几乎要贴到亚瑟的鼻子上。
擦枪的声音停了。
点唱机里的硬币掉落在地。
所有满脸横肉的杀手和雇佣兵,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吧台。在努南酒吧,拒绝贝托尔递上的酒,等于对整个哥谭的黑暗魔法世界发起了挑衅。
“他是不是生气了?”
亚瑟咽了口唾沫,身体后仰,试图拉开与那张长满獠牙大嘴的距离。
“显而易见。”
神都松开吸管,语气里透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轻快。
“他问你是不是对他的手艺有意见。”
神都偏过头。
“喝吧,我的国王陛下。”龙王拖长了尾音,“毕竟,在这个民风淳朴的地方,我们待会还得问他们情报呢。亚瑟,你也不想老家被海水淹没吧?”
“......”
亚瑟深吸了一口气。
“为了亚特兰蒂斯……”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抓起黏糊糊的玻璃杯,将浑浊的液体一饮而尽。
“咕咚。”
嗯?
味道似乎还不错。
亚瑟眼前一亮。
砰!
一个空掉的玻璃杯重重砸在吧台上。
亚瑟·库瑞,七海之王,雄壮的身躯剧烈颤抖着。
“我是贝托尔!”
吧台后的恶魔赞叹地咆哮了一声,转身继续擦拭杯子。
“他这次说什么?”卡尔好奇地问。
神都慢条斯理地吸了口果汁,看着身旁正在压制血脉魔力涌动的亚瑟,眸子里闪过笑意。
“他说,亚瑟是他见过最美丽的美人鱼男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