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之间,最忌讳的是什么?
不是童年时争夺父母的宠爱,也不是被迫穿上同款的幼稚毛衣。
而是镜像的坍塌。
亚瑟·库瑞目瞪口呆。
七海之王的视线越过重重雨幕,钉在百米高空。
黑曜石与硫磺浇筑的王座,压迫感十足。四头浑身流淌着岩浆的深渊魔将,正战战兢兢地充当着人力轿夫。
王座边缘,立着一位身材火辣、满眼生人勿近的金发女郎。
而端坐在这一切中心,接受恶魔拱卫、宛若神祇降临的,却是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清秀男孩。
他单手支颐,干净得连漫天的黑雨都绕着他走。
亚瑟艰难地将视线从云端撕扯下来,垂直坠落。
目光落在站在泥水里、黑色卫衣沾满泥浆的少年身上。
神都站在及踝深的酸水里。
龙王的手里,还捏着把刚刚用来清理底层杂兵的破烂火剑。地狱火在酸雨的浇灌下,发出苟延残喘的呲呲声,像根用来通下水道的烧火棍。
同样的五官轮廓。
同样的黑发。
此时此刻并列在亚瑟的视网膜上,视觉反差却堪比高坐云端的天神与下水道里翻找厨余垃圾的流浪犬。
“滴答。”
哥谭的酸雨在两人之间坠落,砸碎了一个浑浊的水泡。
亚瑟指了指天上圣光普照、恶魔环伺的萨拉菲尔。
接着,指了指面前浑身泥泞的龙王。
七海之王几乎是不假思索,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神都……”亚瑟粗粝的嗓音里,挤满了被诈骗后的委屈,“你不是和我说……”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秒凝固。
神都剑刃上的地狱火猛地窜高了半寸,却掩盖不住他额角突突狂跳的青筋。
可亚瑟毫无察觉,他忠实地复述着某位龙王曾经的暴言。
“你不是说萨拉菲尔,现在只是一个在那种廉价酒吧里端盘子、连只野狗都打不过的窝囊废吗?!”
“......”
亚瑟的粗粝嗓音在雨幕中消散。
回应他的,只有四周粘稠的雨声。
蝙蝠侠站在一旁。
他的记忆里储存着一份关于萨拉菲尔·肯特的详细档案:
性格温和,极度善良,缺乏主见,常年在老师的庇护下于农场中充当和事佬。
可现在,看着那个高坐云端、被地狱恶魔如狂信徒般拱卫的男孩。
这位乖巧的农场大男孩,只用了个轻描淡写的登场,就将哥谭这座疯狂的城市,连同蝙蝠侠本人的认知,一并踩在了脚下。
而高空之中。
端坐在王座上的萨拉菲尔,并未在意下方泥水里众人的目光。他看着街道上那些嘶吼着重新聚合的黑色梦魇怪物,微微蹙起清秀的眉峰。
少年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交错。
“啪。”
响指无视了风暴与雷鸣,落入这片街区每一个生物的耳中。
“先生们。”萨拉菲尔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透着邻家男孩请求帮忙修剪草坪的礼貌,“帮我个忙吧。”
话音落下。
“轰隆隆——!!!”
天崩地裂的咆哮声从那道翠绿色的传送门深处轰然炸开。
几十头只存在于教廷最深、最黑暗的禁忌典籍中才配拥有名号的地狱领主,带着无数悍不畏死的高阶劣魔,如一颗颗拖拽着暗红色尾焰的致命流星,从虚空之门中疯狗般地扑向哥谭的街头!
“杀!!!”
“清理这些敢挡在我主面前的垃圾!”
“把它们的骨头全给我敲碎垫在王座底下!吼——!”
伴随阵阵震碎玻璃幕墙的狂热战吼,陨石雨砸穿了街道。
刚刚还靠着无限复活,把七海之王逼得手忙脚乱的所罗门·格兰迪军团,在接触到这股地狱洪流的一瞬间,迎面撞上了群饿了整整三个世纪、且急需在上司面前表现的狂暴恶狼。
一面倒的单方面屠杀。
几头头顶燃烧着数千度高温的炎魔率先冲入敌阵。一左一右拽住一头巨型畸形木乃伊的手臂,硬生生将其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了漫天碎布条!
背部长满骨刺的恶魔领主更是挥舞着足有门板大小的锈蚀巨刃,像一台开足马力的联合收割机,在半人半蝠的怪物堆里推进,所过之处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这群地狱领主完全放弃了防御。
它们迎着梦魇怪物的毒液和利爪,以疯狂的姿态以伤换伤。
因为它们有着最坚实的后盾。
高空之上。
一轮遮天蔽日的巨大白色光轮悄然浮现。
无暇的光轮只是伴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转动,便抖落出漫天纯粹的圣光!
神圣的光辉如实质化的瀑布,倾泻而下,普照着小丑精心打造的半座哥谭梦魇游乐园。
光芒触及地面。
由梦之沙具象化出来的黑色烂泥与梦魇怪物,在圣光中发出凄厉的惨叫。赋予它们无限复生的梦境魔法,如烈日下的残雪般迅速融化、溃散,再也无法重新聚集成型。
而反观正在浴血奋战的地狱领主。
这本该对恶魔造成致命杀伤的圣光,落在它们身上,却化作了最顶级的狂暴兴奋剂与急救包。
一头被格兰迪扯断了左臂的地狱犬,在沐浴圣光的瞬间,断口处的肉芽疯狂蠕动,短短一秒便重塑出了一条更加粗壮有力的恶魔之爪。
地狱领主们在这股毫无副作用的圣光加持下,残肢复原,魔力溢出体表,一个个打满了鸡血,双眼通红地再次冲入敌阵,嗷嗷叫着开始新一轮的物理超度。
亚瑟拄着三叉戟,张大嘴巴,呆滞地看着前方这条血肉横飞、却又诡异地充满神圣光辉的街道。
“海神在上……”七海之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喃喃自语,“这他妈才是真正燃烧军团的远征吧。”
有顶级奶妈在后面无限刷群疗BUFF,前面顶着群死不了的高阶恶魔当消耗品前排。
这仗还打个屁?
“神都,你的……”、亚瑟下意识地转过头,想要调侃两句这位之前还不可一世的龙王。可他的话还没说完。
“啪。”
一只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头。
亚瑟转过头,正对上蝙蝠侠泛着冷光的白色目镜。黑暗骑士一言不发,只是对着他严肃地摇了摇头。
亚瑟话语一滞。
顺着蝙蝠侠的视线,他再次将目光投向神都。
只看了一眼,七海之王便立刻闭紧了嘴巴。
傲慢的龙王依旧站在及踝深的污水里。
但他周围十米内的酸雨,甚至连落下的机会都没有,便在半空中被凭空蒸发成了一片扭曲的白色蒸汽。
神都低垂着头,额前的黑发挡住了他的表情。
向来傲慢无波的纯金竖瞳里,取而代之的,是两团正在疯狂燃烧的火。
他注视着高空。
注视着自己的兄长。
看着平时只会端牛奶、被自己天天挂在嘴边嘲讽的笨蛋。此刻正端坐在由无数高阶恶魔狂热拱卫的黑曜石王座上,宛若圣子降临。
甚至,连扶手旁边,还尽职尽责地站着一位身材火辣、气场爆棚的金发辣妹秘书。
而他自己,堂堂高贵的龙,却像条淋了雨的落水狗一样,站在哥谭满是丧尸断肢和化工废水的臭水沟里,手里还捏着一把被捏烂了的破剑。
该死的...
居然偷跑。他神都大王,居然被自己的兄弟,骗的团团转。
兄长,你做的可真好啊...
......
哥谭。
韦恩塔顶端,避雷针旁的滴水兽。
狂风夹杂着冰冷的酸雨,将品味低劣的紫色西装吹得猎猎作响。
弄臣半个身子悬空,俯瞰着脚下那片被火光、圣光与黑泥分割成三块的街区。他看着原本不可一世的梦魇怪物,在地狱领主悍不畏死的冲锋和圣光的双重绞杀下,化作一滩滩毫无生气的黑水。
“哈哈哈哈哈哈!”
弄臣不仅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的马戏团表演,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刺耳的狂笑。
“太美妙了!太荒谬了!”
他一只手扒住石雕的边缘,另一只手在西装内侧的暗袋里疯狂掏摸。
“来吧!再多一点!再热闹一点!”
他甚至不再满足于一小把一小把地抛撒。
弄臣抓起那干瘪的粗布沙袋,倒提着袋底,对着下方风雨交加的城市,将泛着幽暗微光的梦之沙,像倾倒骨灰般肆意挥洒。
“轰——!!!”
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在塔顶炸开。
白色的气浪强行排开了漫天酸雨。
一只骨节分明、带着足以砸穿山脉恐怖动能的拳头,撕裂空气,直奔弄臣涂满劣质油彩的面门而去!
“够了!弄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