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拉克勒斯含糊不清地称赞,竖起一根大拇指。
“那当然。”
但丁得意地扬起下巴,撕下剩下一半塞进嘴里,“这可是我融合了哥谭西西里黑帮配方和肯特家烤箱秘诀的终极版本。”
赫拉克勒斯又撕下一块,看着金黄的饼底,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真不错。这东西若是放在我们那个时代,简直是奥林匹斯诸神才有资格享用的晚餐。阿波罗若是吃过这个,绝不会整天去嚼那些干巴巴的仙馔密酒。”
“停。”但丁抬起手,做了个拒绝的手势,“别拿美食诱惑我。我今天不想听你们那个时代的破事。”
赫拉克勒斯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看着跳跃的篝火,湛蓝的眼眸里倒映着火光。
“可故事总得有人说,总得有人听。”半神轻轻笑着,“否则。在泥土里流过的血,那些握紧过又松开的手,就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荷马是个瞎子,但他吟诵了一整个世界的故事。他为的不是金币,是为了让人听他的故事。让人记住。”
赫拉克勒斯拿起一根粗树枝,拨弄了一下篝火,火星再次升腾。
“放轻松,小家伙。”半神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真正的苦难与回忆,永远锁在奎托斯自己的脑子里。水晶球看不透那种重量。”
他将树枝扔进火堆,拍了拍手。
“我今晚要讲的,只是故事。”
赫拉克勒斯灌下最后一口酒,擦干嘴角的酒渍。
夜风吹过木屋,带来一丝历史的沉重感。
“而这个故事。”
“就是关于你那个总想着当农夫的兄弟。奎托斯·肯特,和他的第一个妻子。”
.........
赫拉克勒斯从火堆边缘抽出一根烧得半焦的粗树枝。
他拨开地上的碎石,宽大的手掌稳如磐石,直接在干硬的泥地上划出几道纵横交错的深沟。
伯罗奔尼撒半岛的轮廓。
“你们要知道,斯巴达是个什么鬼地方。”半神指着地图最下方那块被群山锁住的狭长谷地,嗓音低沉,“一座纯粹用铁和血浇筑出来的战争机器。”
他用树枝在谷地中央重重戳了一个黑点。
“那里的土壤不长花草,只长矛戈。男人生下来,长辈不会教你如何拿笔,只会教你如何握盾。七岁的男孩会被丢进荒野和狼群搏杀。活下来,成为战士。死了,就变成荒野的肥料。在那座城邦里,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咔嚓。”
清脆的咀嚼声突兀响起。
“那他们的人口不会很少么?这还怎么打战?”
一道含糊不清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这逻辑不对吧。”
赫拉克勒斯手里的半截树枝直接折断。
他抬起头。
只见篝火旁的一棵百年红松上,迪克·格雷森双腿倒挂在粗壮的树杈上,犹如一只成了精的巨型蝙蝠。罗宾左手倒捧着一个纸桶,右手倒捏起两粒焦糖爆米花,扔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你怎么在这儿?”半神嘴角抽抽。
“饭后消食,刚好路过。”迪克又往嘴里塞了一把爆米花,含混不清地应答。
赫拉克勒斯盯着他,眼神里写满了怀疑:“真的不是维克多嫌弃你,把你赶出来了?”
“绝对没有。”迪克矢口否认,甚至还骄傲地挺了挺倒挂的胸膛。
因为……
“我也在。”
一道红色的光学扫描射线切开旁边的灌木丛。
维克多庞大的半机械身躯从阴影里静静地滑了出来。
“……”
赫拉克勒斯沉默了。
他转过僵硬的脖颈,看向坐在篝火正对面的但丁。
红衣少年正仰着头,看着满天繁星,嘴里吹着走调的流行乐口哨,双腿还在半空中悠闲地晃荡着。
亏自己刚才还觉得这家伙被感化了!
这把他大英雄赫拉克勒斯到底当成什么吟游诗人了!
强行压下把这三个小鬼捆起来扔进泥石流的冲动。
“……总而言之。”赫拉克勒斯把手里折断的树枝扔进火堆,重新坐回草地上,“奎托斯走出了第三条路。”
他指向泥地上代表斯巴达的黑点。
“他走进斯巴达的角斗场。十连胜。绞肉机一样的死斗,但他连斧头都没拔,光靠一双拳头,硬生生砸碎了十个斯巴达最顶级的战士。泥土里全是他敌人的血和牙齿。”
火光映在半神的蓝眼睛里。
“斯巴达国王廷达柔斯亲自接见他。向他许诺黄金、富饶的土地,甚至直接赐予他禁卫军统帅的军衔。”赫拉克勒斯压低声音,“你们猜,他要了什么?”
“快说。”
迪克在树上催促。
“他说,‘我要城南那片没人要的盐碱地’。”
“整座斯巴达城邦的人都以为他疯了。那是一片受过诅咒的死地,盐分毒死了所有的虫蚁,连最顽强的荆棘都无法在那里扎根。”
“但他真的去了。”
半神哈哈大笑,“而在他踏上那片土地之后。”
“盐碱地上,立马长出了第一茬绿色的麦苗。”
“他将生命带给了那片死地。”
夜风扫过篝火。
“怎么可能?”但丁诧异,“那可是盐碱地,我怀疑你肯定忽略了过程。”
“唉呀,肯定是奎托斯以前拥有神力。”迪克嚼着爆米花,“说不定是生命之神呢?”
“哼哼...”
赫拉克勒斯耸耸肩,“当年的斯巴达长老们也不信。所以他们派了最精锐的斥候去看。看完之后...”
“整个斯巴达,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嘲笑那个灰白的农夫。”他笑意里带着傲然,“因为那群战争机器在战场上见过无数奇迹,见过一人破城的勇武,但他们这辈子,从来没见过有人能在死地里种出粮食。”
“夺走生命只需一刀,孕育生命却需要抗衡整个残酷的世界。”
“......”
“我不想听大道理。”
“能不能快点跳过农业频道,直接进入正题。”迪克将空荡荡的爆米花桶随手一抛,落进远处的垃圾桶,“麦子呢?怎么还没出场?”
“急什么!”
被打断了史诗咏叹的赫拉克勒斯恼羞成怒。
他浓眉倒竖,重重哼了一声。
“史诗的铺垫需要情绪的酝酿!我现在突然有点想唱歌了。这是古希腊吟游诗人的规矩,讲到高潮处必须佐以音律。但我手里没有里拉琴,所以故事只能到此为止,我们下次再……”
“嗡嗡——嗤!”
尖锐声骤然响起。
维克多抬起机械右臂。
掌心裂开,蓝色的纳米流体狂涌而出,附着在一旁的木头之上。
前后不到三秒,一把里拉琴被托在钢骨的掌心。
“音准已校对。采用碳纳琴弦,防断裂,抗拉伸。”
维克多毫无波澜地解说。
“……”
赫拉克勒斯低头看着手上还在闪烁着蓝色呼吸灯的赛博木质里拉琴。
你们这群现代英雄,是不是太不讲武德了?!
“……现在的年轻人。”
一把接过那把沉重的里拉琴。
他手指拨弄了一下琴弦,清脆且带着金属回音的音符在夜色中荡开。
别说,音准还真挺好。
清了清嗓子,赫拉克勒斯拨动琴弦。
“总之……”
“我听国王廷达柔斯提起过。在那片麦子结出第一批沉甸甸的麦穗时,国王亲自前往那片农田。他用黄金酒樽,赏赐给奎托斯一杯猩红的战神之酒。”
“这代表着战神阿瑞斯对凡人武勇的最高嘉奖。”
说着,赫拉克勒斯睁开眼,湛蓝的眸子里闪过一抹亮色,倒映着交织着当年发疯的英雄,以及后来一拳打醒他的农夫。
“可他没喝。”
赫拉克勒斯笑了起来。
粗犷的笑声里满是畅快。
“他推开了黄金酒樽。拿着他沾满泥土的锄头。”
“他说,‘麦子不喜欢醉鬼的汗味’。”
他手指扫过琴弦,留下一道悠长的颤音。
他看向屏息凝神的三个年轻人,给出了悬念。
“而且,那个女人怀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