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英里外,泣妇码头。
石板地面上到处都是碎冰、血迹和丢弃的武器,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一具具尸体躺在地上,也有人还在抽搐挣扎,嘴里发出一阵阵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海浪拍打着岸壁,发出沉闷的、有节奏的声响,海风吹动悬挂在码头各处的风灯轻轻摇晃,像几只困倦到极点的眼睛,半睁半闭地注视着这片战场上的最后一点余光。
“大人,一共死了80多个,受了重伤没跑掉的几乎也这么多。”
“剩下的都逃了。”
“我们的人只死了9个,还有十几个受了伤......”
冈特站在西尔万身边,大声汇报着刚刚得到的战果,语气是难以抑制的兴奋。
毕竟这样一个战损比实在太夸张了。
阿尔里克和德洛兰一共带来了几百人,结果有一半都留了下来。
并且没死的也都是断胳膊断腿之类的重伤,几乎没有了战斗力。
反观自己这边,竟然只死了不到10个人!
才个位数!
这不就相当于没有吗!
“大人,这些人怎么办?”
看了看那些还在战场中挣扎哀嚎的伤员,冈特突然压低声音:
“如果不管他们的话,估计一大半都活不过今晚,是不是......”
显然,既然降低了音量,就说明冈特的意思并非是救人。
而是任由这些人死掉。
因为这些人一旦死了,那马提亚斯家族和银鳞商会就要支付给他们的家属一笔额外的丧葬费。
但如果只是受伤了,那可没有“医药费”这一说。
这点跟前世的情况非常不同。
不过倒是可以理解。
毕竟冒险者协会也不会承担在完成委托的过程中受伤的冒险者的医药费。
这属于是“必要风险”,都已经涵盖在任务赏金里面了。
总之,要是这几十号伤者死了,那无疑可以大大增加阿尔里克和德洛兰的经济负担。
不过西尔万思考片刻后却摇了摇头。
“简单帮他们处理一下,然后都送去诊所吧。”
“啊?”
冈特一愣,没想到被称为“骷髅子爵”、一向以贪婪和精明著称的西尔万突然变得如此善良。
难道是已经成为卡林港之主了,所以想要收拢人心吗?
不都说国王要仁慈......
心里嘀咕了几句,冈特明白自己不该多问,很快就跑去传达命令了。
而与此同时,芙蕾雅急切的声音也从后面传了过来。
“父亲,您没事吧!”
“......”
西尔万回过头,看着正拎着裙子往这边跑的女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有科马克在,我当然不会有事。”
“这就好......科马克先生,感谢您的忠诚和勇敢,父亲才能安然无恙。”
芙蕾雅停下脚步,冲着始终站在西尔万身侧的科马克点了点头:
“现在您可以去休息一下了,我想不会再有什么意外的。”
“好。”
科马克明白意思,手按胸口微微鞠躬,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随即便走出了七八步,在不远处继续警戒。
而等他刚刚离开,芙蕾雅便立刻一脸着急地问向西尔万:
“父亲,真的是他吗?”
“嗯,还有弗伦和白娅小姐。”
西尔万抬头看向街对面的那栋4层小楼,语气感慨,似乎还在回忆刚刚那场逆转了局势的冰雹。
“这应该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冰风暴吧?”
“是的。”
芙蕾雅点点头:“除了冰风暴之外,那枚记忆宝石里还储存了一个叫做毕格比之手的5环法术。”
“嗯,没想到阿尔里克和德洛兰竟然没有丝毫防备。”
西尔万收回视线:“否则或许还不会这么顺利。”
不,即便有防备也没用。
只要陆维出现了,我们就一定会赢的。
听到西尔万的话,芙蕾雅心里突然冒出来了这样一个想法。
但她当然没有说出来,只是自言自语般小声呢喃了一句: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
“......”
西尔万稍稍一愣,转头看了芙蕾雅一眼,总感觉后者不是在说冰雹,而是别的什么东西。
不过眼下这个并不重要,于是很快就继续说道:
“总之,现在看来码头附近应该没有暮影会的人,他们暂时还是安全的。”
“但阿尔里克没死,卡林港很快就会变得越来越危险,我想他们应当很快就会离开。”
“在离开之前,弗伦或许还会再来找你一次。”
“到时候记得把剩下的尾款和那张欠条兑现给他。”
“行了,这边已经没事了,回去好好睡一觉吧。”
西尔万拍了拍芙蕾雅的肩膀,只是简单提醒了一下尾款的事,并未交代更多的任务。
估计是觉得后者还没从“被骗”的阴影中走出来,需要一段时间来调整。
严格来说,芙蕾雅确实还没走出来。
又或者说无法装作无事发生。
虽然陆维的确帮助德拉罗卡家族称霸了卡林港,但关于身份的欺骗也同样是事实。
这也导致芙蕾雅现在对陆维完全是一种“又爱又恨”的纠结态。
“父亲。”
片刻后,芙蕾雅抬起头来,虽然有在很努力的想要让自己表现的平静一些,但裙子上被攥出的褶皱还是暴露了她此时的情绪。
“我有一些事想当面跟他说清楚。”
“可是我们未必能找到他。”
西尔万摇摇头:“他现在肯定不会回珍珠巷了,卡林港这么大,我们......”
“不,父亲,我们不需要找到他。”
突然,芙蕾雅轻声打断道:“既然弗伦会再来找我,那到时候我把他绑起来就好了,陆维一定会出现的。”
“......”
西尔万:???
不是,你真不把你弟当人啊???
......
......
另一边,车祸现场。
碎裂的车厢横在路边,木板被撞得四分五裂,露出里面暗红色的内衬和几根断裂的龙骨,马匹的尸体倒在街道中央,鲜血汇成一摊暗红色的水洼,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
阿尔里克和德洛兰显然都晕了过去,依旧趴在车厢附近一动不动。
而就在十几米开外,一场“一对四”的战斗也已经正式打响。
最先动手的是四名侍卫中最壮的那个。
胸口别着【战士】徽章,步伐沉重而有力,举着剑就冲陆维冲了过来。
与此同时,另一个同样是【战士】的男人则从侧面包抄,两人的配合看起来非常默契。
显然,这俩人应该是同一个人的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