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拉德山，地下洞穴。
留声石上的幽光不断亮起又熄灭，过去的十几分钟时间里，陆维和这个叫哈特的男人始终在谈判。
过程当然算不上“愉快”。
不过却也出乎意料的没有太多针锋相对。
按照哈特的说法，当巨龙死亡后，龙魂仍旧可以在巨龙的体内保留一个小时。
在这期间，只要把巨龙的双眼全部抠掉，那么龙魂就会自动出现，并且寻找附近可以栖身的容器……也就是霍莉。
而哈特的要求也非常简单——
把霍莉交给他。
陆维几人可以走，并且可以带走任何战利品。
只要把霍莉留在洞穴里就行。
相对应的，陆维和暮影会之间的一切恩怨则会一笔勾销。
并且如果陆维愿意，暮影会甚至可以真的吸纳他成为正式成员。
坦白讲，假如哈特能够信守承诺的话，这个条件确实算得上很不错了。
毕竟对陆维来说，保下霍莉所带来的收益和要承担的风险根本不成正比。
是，等霍莉吸收了龙魂之后，他确实能多一个得力干将。
但问题是，按照埃蒙此前的说法，龙魂对于实力的提升并非跟【神祗恩赐】一样是一蹴而就的。
而是分阶段，一点一点体现出来的。
就相当于是提升了一个人的天赋。
虽然这个人将来注定能成为强者，可究竟需要多少时间，谁也说不好。
保不准三年，保不准五年，保不准十年。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倒也没什么。
可现在，陆维却需要为了这个“未来的强者”承担巨大的、无可挽回的、且立即生效的风险。
当然了，他也可以用“虱子多了不痒”这种理由来安慰自己。
反正和暮影会的梁子早就结下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但实际上陆维很清楚，他如果带走了霍莉，那暮影会对他的“追杀力度”绝对跟现在不是一个级别的。
更别说他还没办法得到霍莉的“永久使用权”。
总有一天霍莉会被龙魂吞噬自我，变成真正的“小龙人”弃他而去。
而以上这些，就是他强保霍莉的收益和代价。
说实话，其实这就已经足够陆维做出“理性的选择”了。
更何况现在哈特还加了码。
只要他放弃霍莉，那么他就不必开启逃亡生活，可以安安稳稳的当一个奸商。
甚至还能继续借助暮影会的名头把生意做大做强。
西尔万、芙蕾雅、艾莉安……所有跟他有关的人，都不必担心会受到牵连。
还有最关键的一点——
白娅能够活下来。
虽然哈特没有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如果陆维不配合，那白娅就会被撕票。
这么一来，陆维似乎已经根本没得选了。
毕竟哪怕他已经把霍莉看作是同伴了，可白娅也同样是他的同伴。
并且远远比霍莉重要。
“唉……”
看着不远处将留声石紧紧握在手中的陆维，索恩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刚听到了两人谈判的全过程，当下完全可以理解陆维的心情。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换做是自己，索恩觉得自己肯定也会非常痛苦且纠结。
然后做出跟陆维一样的选择。
“好，我答应你。”
……
……
留声石表面的幽光缓慢地黯淡下去，像是一块逐渐熄灭的炭石，只留下黑曜石本身暗沉的颜色和那些正在冷却的符文纹路。
两分钟后，陆维默默将留声石放回背包，洞穴里也再次变得安静起来。
刚刚的谈判，索恩、薇拉、弗伦都听得一清二楚。
正如刚刚所说，索恩虽然能够感同身受，但跟霍莉毕竟没什么感情，所以也就只是有些唏嘘和无奈而已。
而薇拉则连无奈都没有，充其量就是有些遗憾。
或许在她看来，陆维只是做出了一个无可厚非的正确决定。
是任何理性之人都会做出的取舍。
至于弗伦……
因为除了眼睛和嘴巴之外，他整张脸都被绷带缠住了，所以也看不出是什么表情。
反正眼神是挺痛苦的。
有好几次他都转了转头，似乎是想去看还躺在黄金龙旁边的霍莉。
但最后关头却都又移开了目光，仿佛不太敢看。
而他的这种反应其实也说明了他是认可……又或者说“赞同”陆维的。
弗伦倒是不怕逃亡，不怕暮影会。
甚至都不怕死。
要是有的选，他宁可自己代替霍莉留下来。
但问题是他并非“16岁以下的少女”。
而如果只能在霍莉和白娅当中选一个活下来……
“陆维兄弟现在一定比我还要更痛苦。”
“没有任何一个队长会放弃自己的队员。”
“可这种情况，陆维兄弟又没有别的选择……”
看着脑袋垂低、似乎情绪特别消沉的陆维，弗伦现在非常想过去给前者一个“男人间的拥抱”。
只可惜他现在是木乃伊状态，连动手指都困难。
所以只能一直盯着陆维看，希望用眼神给予后者一些安慰。
索恩和薇拉也是一样。
两人都认为陆维现在一定非常痛苦，于是也都没说话，想要给他更多时间来平复一下心情。
一时间，洞穴里的气氛似乎比刚才更沉重了。
斜插在碎石堆里的火还在跳动，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忽明忽暗。
地面上的碎裂鳞片和暗金色的血痕在跳动的光影中时隐时现，空气里那种焦糊和金属混合的味道还没有散尽，依然缠绕在每一次呼吸的末端，像是在提醒着众人这里刚刚发生过什么。
时间一点点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维终于在三人或同情、或安慰、或鼓励的目光中抬起头来。
随即平静说道：
“把龙眼抠掉吧，先让霍莉先吸收龙魂，把命保住。”
“然后再商量商量要怎么把这个哈特弄死。”
“……”
索恩：？
薇拉：？？
弗伦：！！！
……
……
十分钟后。
事实证明，哈特说的是正确的。
当陆维和索恩一人一边，用龙爪剑和那柄带冰冻效果的短剑沿着眼眶边缘切开已经开始松弛的肌肉组织、将那两颗如同大号水晶球一样的眼球取出来时，一团金色的雾气就从眼窝的凹陷中缓缓浮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