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完。
但比安卡明白她的意思。
仙舟人有长生之躯,活几百年都很正常。
但毕竟过了五六百年,那人的母亲是否还在,谁也不敢保证。
“我们先去丹鼎司打听一下。”比安卡说,“那里应该有他的旧识。”
黄泉点头。
两人向丹鼎司走去。
路上,比安卡问了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你是巡海游侠?”
黄泉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比安卡也不追问。她只是说:
“你身上的虚无气息很强。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虚无命途行者都要强。”
黄泉沉默片刻,然后说:
“你很敏锐。”
……
过去的某个时刻。
在银河的某个偏僻角落,就在这片死寂的虚空中,一列列车静静悬浮着。
它的车身布满岁月的痕迹——锈蚀的金属,破碎的舷窗,脱落的外壳。
曾经璀璨的银轨在车体周围若隐若现,却早已断裂成无数截,如同被斩断的血管,再无法输送能量。
星穹列车。
曾经承载着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穿梭于无数世界之间,在银河中铺设银轨,连接一个又一个孤立的文明。
那些勇敢而好奇的人们追随祂的足迹,自称「无名客」,在列车上留下无数传奇故事。
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阿基维利陨落之后,开拓的意志虽被追随者们继承,但「万界之癌」恣肆蔓延,列车所枕银轨也未能幸免。
疾疫未至时,列车就已步履维艰;道阻且塞时,便不得不悄然搁浅。
如此经年累月,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那个红发少女的到来。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列废弃的列车上时,她的脚步再也无法移动。
那列车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如同一具巨大的遗骸。
但姬子看到的不是死亡,而是沉睡。
那些锈蚀的金属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微弱的光芒,那些破碎的舷窗后隐约有气流涌动,那些脱落的部件似乎还在等待着重新拼接。
“你……还在等什么?”
姬子轻声问,不知是在问列车,还是在问自己。
列车没有回答。
但她听到了。
她听到了引擎和银轨之间那些无言的故事——阿基维利与无名客们共饮佳酿,合唱歌谣;他们时常将列车行驶的轨迹伪装成流星的慧尾,在窥见人们仰头惊异的神情后放声大笑;他们也时常因莽撞大意而陷入危机,联合众人的智慧与力量才得以逃出生天。
那些故事如同无声的歌谣,在她心中回荡。
于是,姬子决定留下来。
她开始修复列车。
一块一块地填补裂隙,一寸一寸地抚平磨损。
那些断裂的银轨在她手中重新连接,那些锈蚀的金属在她手中重获新生。
没有人帮助她,没有人陪伴她,只有那列沉默的列车,和她心中那些无声的故事。
时间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列车终于修复一新。
当最后一颗螺丝被拧紧,当最后一根银轨被接通,列车发出一声低沉的长鸣。
那声音穿透虚空,向着无尽的星海扩散,如同沉睡千年的风儿终于苏醒。
姬子站在列车前,看着那焕然一新的车体,嘴角浮现出一丝笑容。
“从现在起,”她说,“你就是我的家了。”
她踏入车厢,开始丈量宇宙的开拓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