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已经凉透了,杯壁内侧凝结了褐色的水渍,晚饭是一盒便利店的三明治,她咬了两口就搁在显示器旁边,包装纸卷着边,像是枯萎的白色花团。
说来也怪,独自一人加班的时候温知白发现自己的工作效率高得惊人,灵感思路如泉涌般不断出现。
浪客卷心的被动buff在悄悄发力,女孩却毫不知情,只是努力用工作填满自己所有的思绪,一刻也不愿意停歇。
因为一旦她停下来,她的脑子里就会想起某人,想起某人离开了她去了聂观澜身边。
温知白的手指在数控板上顿了顿,眼睑垂下去,又很快抬起来。
“无所谓。”她默默对自己说道:“我做出来的东西,不会比她差。”
江溯站在消防通道的门口,隔着玻璃门已经看了她七分钟。
从这角度只能看见女孩的侧脸,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似乎瘦了一些,脸颊的线条更添清冷感,哪怕是略带憔悴,女孩的模样依旧漂亮得惊人。
江溯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袋口。
还是这么拼命啊,温同学。
不过想想也是,不拼命怎么符合温知白的性格呢?
他太了解她了。她不会哭不会闹,也不会发一条质问的消息。她只会把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闷在心里,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证明。
证明他是错的。
证明他不需要离开。
真是个笨蛋,江溯叹了口气,刷门禁走进了办公楼。
温知白听见了门禁刷卡的声音,微微一愣,保洁阿姨已经下班了,写字楼物业巡楼不会走进来…
直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留在她身后,一道熟悉的影子落在了她桌面的文件上,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笔,依旧没有回头。
“温同学,你好像忘了给我的绿萝浇水啊,看起来都快死了。”江溯悠悠开口道:“祸不及绿植,温同学有气对我撒好了,怎么能虐待我托付给你的绿萝呢?”
他的声音依旧是带着一点笑意,听起来懒洋洋的,带着某种江溯独有的亲和力,仿佛他们俩依旧是好朋友,没有发生过任何冲突。
温知白的手指终于停了。
她没有转头,继续敲键盘。
“你来干什么。”
江溯没有在意她的语气。他随手把女孩工位旁边那把闲置的转椅拖过来,在她斜对面坐下,长腿交叠,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寻梦世界的负责人,为什么不能回来。”
他穿了一件她没见过的深灰色大衣,领口的剪裁分外利落,像是出自某私人订制品牌的手笔。温知白余光捕捉到了这个细节,心里某个地方被扎了一下。
这风格倒是聂观澜喜欢的,所以现在连衣服都是她帮你买了是吧。
“听说温同学最近恶意加班现象很严重啊。”
“你听谁说的。”
“这重要吗?”江溯眨了眨眼:“重点是温知白你恶意加班,带坏公司风气。”
温大系花抿唇冷笑:“江同学去了企鹅也不忘和前公司的同事联络感情。”
“那是自然,我可不像某人,朋友刚走呢,后脚就把对方的消息加免打扰了。”
温知白脸色一僵,像是被戳中了什么一般。
拉黑显得太破防,什么都不做又太便宜江溯,于是乎清冷小傲娇纠结了很久,选择了用取消置顶加免打扰的方式惩罚江溯。
可问题的关键是…江溯是怎么知道的?
“嗯?被我猜中了吗?”江溯轻笑道:“温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睚眦必报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温知白淡淡回道:“你既然已经去了聂观澜那边,就好好待在你该待的地方。自己跑回来,聂总不查岗吗?”
最后那句话说出来她就后悔了,因为太酸了,像是受了气的小媳妇。
江溯显然也捕捉到了。他安静了一秒,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
“温知白。”江溯道:“你是在生气,还是在吃醋?”
温知白猛地转过头。
“我有什么醋可吃。”女孩冷冷道:“我说过很多遍了,你去哪家公司,跟谁合作,是你自己的选择。”
“我算什么?不过是一个跟你合作过一段时间的同事罢了,哪里比得上聂总年轻有为,风姿绰约。我有那个资格吃醋吗?”
“你和聂观澜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她以后怎么对你也与我无关,你们两个锁死在一起最好。”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最喜欢的就是拿走别人身边最宝贵的东西玩腻了再丢掉,从小到大,她...”
她没有说完。因为温知白忽然意识到,如果把这句话说完,就等于承认江溯是她身边最宝贵的东西。
江溯的笑意更明显了:“所以问题的关键,到底是我离开寻梦世界,还是我离开公司去了聂观澜那边?”
温知白迅速收敛起了那一丝羞恼,一直以来的委屈和愤怒,以及某种羞耻心理让她的理智短暂离线了片刻,她脱口而出道:
“有什么区别吗?”
“你这种人,做任何决定之前都会算投入产出比。就像当初你决定卖掉保卫萝卜一样,你去企鹅,去聂观澜那边也一定是早就计算好的。”
“平台更好,资源更好,甚至现在聂观澜她妈也那么满意你,她能给的我给不了你,所以你离开了,仅此而已。”
“你就是那样的人。不择手段,唯利是图,没有感情。你之所以选聂观澜,是因为她对你最有用。”
温知白说完那句话之后,自己的心口先疼了。
那种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沉闷的钝痛,像是胸腔里的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让她痛得喘不过气来。
她看见江溯的眼底闪过一瞬的沉默。
江溯慢慢地站起来。灯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藏在阴影里,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或者说,她根本不敢抬头看清。
“好,”他的声音很平静,失去了平日里和她说话的那股子挑逗的笑意。
“既然你是这么想的,那我就不打扰了。”
“早点休息。”
温知白的手紧紧握着,指甲嵌入肉里也丝毫没有察觉。她鼻头一酸,一股巨大的惶恐从心底涌了上来,让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