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时至今日,伦敦的“照明改进计划”也未能正式启动——
曼彻斯特那边的煤气路灯倒是开始铺设了,但市政厅和承建的公司之间却充满了猜疑。前者担心再出现一个“闪电煤业”,从而对项目款抠得极严,并且没事就来一次评估。而后者则害怕项目会突然终结,每次只敢买一点儿原料,工人也不愿多雇。
于是,包括伦敦在内的城市看到的就是曼彻斯特投入了20多万英镑,耗时一年半,却还在挖煤焦油蒸馏厂的地基。
人们都在传言曼彻斯特照明改进项目也是个骗局,投资者无不敬而远之。
斯托克摇头自语:“其实油灯也没什么不好,只是稍暗了一些,起码不用浪费几十万英镑。”
他说是这么说,脑子里却浮现出去年去巴黎参加戏剧节时的景象。那座繁华、富裕且充满了科技感的城市已经日渐成为了整个欧洲的中心。
车速突然慢了下来。
斯托克探出头去,透过雾气,隐约看到前面有一大群人聚集在市政厅广场的围墙前,几名官吏正在墙上贴着告示。
他的车夫大声吆喝着,驱赶挡路的人,从仅剩了五分之一的街道上艰难挤过。
斯托克从告示前经过时,终于看到那是关于政府放宽蔗糖价格的通告。
对这事他倒是有所耳闻。近来,随着印度甘蔗丰收,海外糖价降了不少,于是唐宁街十号决定减少糖类补贴。
这意味着,伦敦的蔗糖价格可能会略为上涨一点。
果然,围观的人群开始大声抱怨起来:“见鬼,报纸上说印度满地都是甘蔗,怎么还涨价了?”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面包、葡萄酒、煤炭,哪样不涨价?”
“没错,我听说棉布产量比去年高出12%,价格却越来越贵了。”
一名留着褐色卷发的年轻人咧嘴道:“那是因为政府的印钞机开得比织布机更勤。”
他的话立刻引得人们一阵哄笑。
斯托克对此也是深有体会。
前几年,他的薪水在应付一家人的各种开销之余,每年还能在英格兰银行里存上百英镑。
而从去年起,他的薪水虽涨了7镑,大儿子也已大学毕业,不必再支付那80镑的学费,但家里却变得越来越拮据了。
是的,从牛肉到奶酪,从衣服到假发,从舞会到沙龙,要花的钱越来越多。个人所得税的税率却接连提高了三次。
别说储蓄,上个月他母亲得了热病,妻子不得不卖掉乡下的一块地,才付清了医药费。
斯托克想起加西亚医生收了他43英镑的诊疗费就一阵肉疼。
没办法,光是给母亲治病用的苯酚和BDP什么的,就花了20英镑——那些都是从法国进口的,他听说去年还只要15英镑就行,但现在法国人不收英镑纸币了,必须先将纸币在黑市兑换成金币,目前的兑换比例是73%。
就在这时,市政厅前的围观者突然一阵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