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宋局把夏洁从队列里拉出来，站到自己身边，环顾了一圈在场的老警察们，
“你们有一些后来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夏洁是八里河派出所前所长夏俊雄的女儿，十年前我还是这个所里的一名普通警察，一次出警执行任务的过程当中，一个歹徒拿着刀向我就扑了过来，我躲闪不及，但是夏俊雄同志冲上前去替我挡下了这刀，我活下来了，但夏俊雄同志……却永远地离开了我们。”
所有人都看向夏洁，目光里有敬佩，有心疼，也有一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夏洁明白其他人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努力保持平静，尽量表现出一副宋局说的不是她的样子。
见宋局说到后面声音都有些哽咽了，王守一连忙上前打圆场：“宋局，今天大喜的日子，咱们就不说这个了啊，您放心，夏洁同志既然来了八里河，我们八里河上上下下一定都会保护好夏洁同志的，要让她在老所长战斗过的地方茁壮成长。”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宋局说完再次看向夏洁，示意道：“归队吧。”
“好，大家欢迎宋局长讲话。”王守一说完带头鼓起掌来。
“其实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我简单讲两句……”
领导最不能信的话之一，就是“我简单讲两句”。
从枫桥精神、到队伍建设、再到服务群众……宋局长这一讲就是二十多分钟。
宋局这二十多分钟时间上价值上得人昏昏欲睡，一开始李大为还能勉强集中注意力，到后来精神就开始涣散了，眼神不自觉地往旁边的曹言身上瞟，接着打量起曹言隔壁的赵继伟，再接着是杨树，最后是夏洁。
夏洁察觉到有人在打量自己，微微侧头，李大为这时候刚好收回了目光，曹言则是又察觉到夏洁的目光，扭头，刚好对上了夏洁看过来的目光。
曹言朝着她微微颔首，然后目不转睛地和她对视起来，待看得人家小姑娘耳根开始泛红，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
“……好，说重点……”
说了半天，宋局终于进入了正题，“第二季度的排名马上就要下来了，你们所群众满意率不低呀，93.4%。”
老警察们发出阵阵欢呼，纷纷鼓起掌来，曹言几人自然是跟着鼓起掌来。
副所长程浩连忙摇头示意大家安静，让宋局把话说完。
待大家掌声渐歇，宋局继续道：“全市一百六十三个派出所，你们排一百四十四名……”
大家瞬间低头，只有李大为没有反应过来，又鼓了两下掌。
宋局扭头看去，李大为这才反应过来，抬头看天，假装刚才鼓掌的不是自己。
宋局也算是看出来这个搭头有点愣，也不和他这个小年轻计较。
回过头继续道：“我知道你们一定有一百个理由在等着我，什么人员构成复杂、社会经济活动活跃又什么城郊结合……”
新老警察们这时候都沉默不语，忽然，前厅传来激烈的争吵。
宋局看向王守一：“怎么回事？”
“就乔家女儿和那徐家男孩谈恋爱，闹分手，完了这乔家女儿就一直闹自杀、自杀、自杀的，那男孩刚开始以为是真的，后面发现是假的，不再搭理，谁知她真自杀了，女孩家人就闹着要男孩偿命。”
王守一三言两语就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代清楚。
“对了，这事我不是和你请示过了吗？”
宋局自然猜到这出闹剧是王守一故意演给自己看的，让自己看看八里河这边的警情有多复杂、多难处理。
但经过这么一打岔，他也确实没了继续长篇大论的心思。
“所长，这回真打起来了，看样子一会还要砸东西。”小丁兴冲冲地跑过来汇报。
“打起来你兴高采烈的呀，把那嘴给我合上，”王守一回头，对着宋局讪讪一笑，“小丁他天生笑脸，那个……程所，你来陪一下局长，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小丁，跟我走。“
”去吧，去吧。“宋局摆了摆手。
“宋局，先去办公室坐下喝杯茶。”
“不用，我和他说点事。”
程浩还以为宋局口中的他指的是夏洁，夏洁也以为宋局是要单独和自己说几句话，却见宋局向曹言招了招手。
宋局是从八里河派出所走出去的，对八里河派出所的布局自然是了如指掌，三步并作两步，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一间空置的办公室，侧身让曹言先进去，自己随后跟了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曹言是吧，我叫你小曹吧，坐。”宋局示意曹言坐下，自己也拉了把椅子在他边上坐下，“高厅前几天给我打过电话，说你会来八里河基层锻炼，让我多关照关照你。”
宋局开门见山，语气比刚才在院子里随和了不少。
曹言点了点头：“麻烦宋局了。”
“麻烦什么，”宋局摆了摆手，“高厅是我的老领导，他开口的事，我哪有不办的道理，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不留在省厅，平安省这么大，比咱们新安市好的地方多得是，怎么偏偏选了这里？“
”以前还在上学的时候来过这边旅游，觉得这边风土人情不错，就想着如果能来这里工作也挺好的。”曹言随口找了个理由。
宋局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基层派出所的工作不比机关，琐碎、繁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你刚来，有什么不懂的就多问，多向老同志学习，王所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但你要是遇到什么困难，还是可以随时找我。”
“谢谢宋局。”曹言站起身。
宋局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干。”
此时前厅的吵闹声已经渐渐平息，但透过窗户可以看见一大堆的新老警察和群众都聚在前厅处，只有王守一正顺着走廊朝这边走来。
曹言走到大厅的时候，乔徐两家人已经被老警察们带离。
李大为、夏洁他们正跟着几个辅警一起收拾着一片狼藉的接警大厅。
曹言弯腰扶起一个人形的执法宣传立牌，牌子上写着“严格执法、执法为民”几个大字。
李大为凑过来，指着上面的大字说道：“严格执法，这话说得对啊，这种人就应该拘，晚拘不如早拘。”
李大为说完，看向曹言，问道：“哥，你认识宋局呀，他找你说什么呢？”
曹言有些无语地看向这个过于自来熟的李大为。
“他说看我长得帅，要把他女儿介绍给我。”
“哥，你可真能吹，”李大为嘿嘿一笑，伸手在自己头发上抹了一把，“要说帅，我李大为也不差啊，还有一表人才的杨树，人家还是北大法学硕士，正经的高材生。”
“所以呢？”
“所以我不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