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听见了?”
夏洁眼神有些飘忽,不敢看李大为,毕竟偷听别人打电话不是什么很光彩的事。
曹言倒是坦然:“你声音再大一点,所里还没下班的同事们就都能听见了。”
李大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转移话题道:“你们今天值班?”
夏洁像看傻子一样看向李大为,自己要是值班,能换上便装悠闲地坐在走廊里和曹言聊天。
李大为也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干咳了一声,又问道:“不值班这么晚你们不回家坐在这干什么?”
“随便坐坐。”夏洁学着曹言平日的语气敷衍道。
“你们这……不是在这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李大为忽然警觉地打量起两人。
“你脑子能不能想点正经事?”夏洁白了他一眼。
“这不是看你们表情这么严肃,开个玩笑嘛。”李大为讪讪地在两人对面的台阶上坐下,“你们刚才聊什么呢?气氛这么凝重。”
“聊今天接的一个案子……”夏洁接过话头,把静静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李大为听完,沉默了一瞬。
“我小时候也跑过,”李大为难得没有插科打诨,“也是我妈骂了我几句,我摔门就跑,结果跑出去两个小时,肚子饿了,自己又灰溜溜地跑回去了。”
夏洁忍不住笑了笑:“然后呢?”
“然后我妈煮了碗面给我吃,吃饱了又骂了我一顿。”
“阿姨不愧是巾帼英豪。”夏洁佩服道。
李大为整天小嘴吧啦吧啦个没停,他妈经常被他挂在嘴边,夏洁虽然没见过真人,但光听描述也能想象出是个什么样的性子。
“巾帼英豪谈不上,就是能扛,”李大为一语双关,“我妈一个人把我拉扯大,供我上学,干土石方工程,跟一帮大老爷们抢活干,这么多年没被压垮,还能把日子过得乐乐呵呵的。”
“是挺不容易。”曹言说道。
“是,”李大为点了点头,“可我就是想不明白,她这么聪明、这么要强的一个女人,为什么偏偏在我爸这件事上,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可能阿姨和叔叔年轻时也有过一段很美好的时光吧。”夏洁轻声说道。
李大为撇了撇嘴,这个理由他实在是难以接受,扭头看向曹言,想要听听他有什么不同的见解。
曹言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
“走了,下班了,”曹言显然没有准备给李大为解惑的意思,扭头看向夏洁,“送你一程。”
“走了。”夏洁朝着李大为挥了挥手,起身跟上曹言。
“你对李大为爸妈的事怎么看?”
夏洁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扶着曹言的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心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认知偏误叫做‘沉没成本谬误’。”曹言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夏洁耳中。
“就是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的那个理论?”
“差不多,人们往往会因为舍不得已经付出的成本,而选择继续坚持的非理性行为本身,对应到李大为他妈妈身上,就是她在这段婚姻里投入了太多,青春、感情、时间,还有这么多年的等待和隐忍。
她不是看不清李大为他爸是什么人,而是那些已经付出的成本太大了,大到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选择是错的。”
摩托车在一个红灯前停下,曹言继续说道:“还有一个叫做‘创伤性联结’的概念,也可以解释李大为妈妈的行为,就是当一个人在感情中反复经历伤害与短暂的温情交替时,大脑会产生一种类似成瘾的依赖机制。”
夏洁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绿灯亮起,摩托车重新启动,她才问道:“……那静静呢,她妈妈那么强势,她以后会不会也产生过度的依赖?”
“不然你以为棍棒底下出孝子这句话为什么流传了这么多年?”
夏洁家楼下。
曹言看着后半路一直沉默的夏洁。
“既然你决定搬出来住,就住到我那里去吧!”
夏洁猛地抬头,有些结巴地说道:“不……不方便吧?”
一男一女合租一起,这不就是同居嘛。
曹言将早就准备好的钥匙抛了过去,夏洁下意识接住。
“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挺浪费的,”曹言语气随意,“你搬过来住,一方面可以帮我那增加点人气,还可以顺便帮我打扫一下卫生,就当是你交的房租了。”
听见曹言说打扫卫生当房租,夏洁笑了起来,她是知道赵继伟给李大为和杨树他们打扫卫生抵一部分的房租。
“那我就不客气了,“夏洁握了握手里的钥匙,“明天刚好是周末,我收拾一下东西就搬过去。”
“明天……”
“怎么,明天有什么问题?”
“明天我要去三江口,可能没时间帮你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