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槙寿郎的纠正，夏西选择性进行了无视。
“那不重要，我就问你们，这一千年来，炼狱家的人杀了多少鬼？”
他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
“炼狱家教出来的、使用‘火之呼吸’的剑士们，又杀了多少鬼？”
瑠火夫人感觉到，靠在自己身边的丈夫，身体微微一僵。
炎之呼吸的剑士究竟杀了多少鬼？
自然是数不清的。
从数百年前，炼狱家还未掌握呼吸法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和鬼战斗了。
这中间所斩之鬼，谁能数得清？
但即便不知道具体的数目，槙寿郎也知道，那个累积的数字，一定远远大于日呼剑士一生所斩鬼的数量。
“很多，是吧？”夏西的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清晰。
“哪怕每一代炎柱，一生只斩了十只鬼，这么多代人积累下来……”
他顿了顿，给出一个保守的估算。
“那也是好几百只了。”
“那么，水之呼吸的剑士们呢？雷之呼吸的剑士们呢？”
夏西继续追问，语气平和却步步紧逼。
“这些被您认为是日之呼吸‘劣化版’的剑士们，几百年来讨伐的恶鬼总数加起来。”
“是那位【天选之人】的多少倍？”
“十倍？还是一百倍？甚至更多？”
槙寿郎本能地反驳：“那不一样，一千个普通的杂鱼鬼加起来也没有一个上弦……”
夏西在温泉里换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
但是言语却是更加认真了。
“不一样？槙寿郎，您斩杀恶鬼，究竟是为了什么？”
大猫头鹰几乎是脱口而出：“自然是履行炼狱家的责任与使命。”
炼狱家每一代人，都前赴后继地为讨伐鬼舞辻无惨这个终极目标而努力着。
到了他这一代，自然也是如此。
斩鬼，培育更多优秀的剑士，然后斩鬼，讨伐无惨，再然后……
夏西就像是看穿了他念头一样。
忽然笑着反问：“然后呢？”
然后……
大猫头鹰一时语塞，愣在了那里。
但他身旁的瑠火夫人，却瞬间懂了夏西话语中更深层的含义。
她拉住了对方的手：“是为了守护他人啊，槙寿郎。”
无论是为了避免恶鬼残害更多无辜者。
还是为了让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这，才是炼狱家最初加入鬼杀队……
并为之世世代代流血牺牲、奋斗不息的初衷。
消灭无惨是目标。
但保护人类不受恶鬼的伤害、拯救更多的无辜者
才是本质。
这一点，鬼杀队那些【劣质品】做的比数百年前的日呼剑士要多得多。
“真要按价值来说的话。”
夏西接过话头，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
“那么，是斩杀一只上弦，所救的人更多；还是斩一千只普通鬼，所救的人更多？”
答案清晰明了。
上弦撑死了也就吃了几百人。
而普通鬼哪怕平均只吃三个人，这量级也是远大于前者的。
“能够拯救更多平民和家庭，能够培养出更多有能力斩杀恶鬼的剑士的呼吸法。”
夏西看着槙寿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可不是您口中那种没有意义的【劣质品】啊。”
“槙寿郎前辈。”
“况且……锻刀的技术在几百年间不断进步，五大基础呼吸法的技艺也在历代剑士手中完善、发展。”
“就连普通的科技、医疗……”
“乃至如今鬼杀队剑士的平均身体素质，也都在稳步提升。”
“你干嘛要那么在意一个古代人的强大与否？”
而且还因此困住了自己。
在夏西看来，就像是一个国家首脑纠结当初秦始皇没有一统全球。
然后为此痛心疾首、郁郁寡欢一样。
“有那闲工夫钻牛角尖，不如多关注关注你身边的老婆和孩子。”
“瑠火夫人和杏寿郎，可是会为你担心的。”
槙寿郎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
见状，夏西决定再加一把火。
“那我再问你，你父亲他当年看过这本《历代炎柱之书》吗？”
槙寿郎沉默片刻，低声道：“……看过。”
夏西继续问：“那您的爷爷呢？”
“……也看过。”
“那么，”
夏西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
“他们有像你现在这样？颓废、消沉、失去斗志，甚至……身上还带着一股酒气？”
槙寿郎的手微微颤抖。
嗯，瑠火听到“酒”字时，已经把手搭在了他腰侧的软肉上。
槙寿郎强忍着痛。
而夏西假装没看见。
“你父亲是炎柱，你爷爷也是炎柱。”
“他们看完这本书，该训练训练，该杀鬼杀鬼。”
“他们没有因为知道了世上曾有过一位【天选之人】，就放弃自己的责任与道路。”
“为什么……只有你放弃了？”
随着言语的推进，夏西的声音也越来越高。
一度让温泉水面上的氤氲都颤抖了起来。
系统面板中，某些生活技能也在不知不觉间发出了点点光芒。
【恐吓】技能，悄然启动。
“槙寿郎！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夏西忽然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温泉池畔。
“那涣散的目光！那软弱的眼神！又是什么！”
“你这样子，是想让炼狱家历代先祖蒙羞吗？！”
“是想让先辈们用血和汗浇筑出来的【炎柱】之名蒙尘吗！”
在夏西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压迫感的怒喝声中。
槙寿郎浑身一震。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自己父亲当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