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硬生生的,却是连一句佛号都诵咏不出来。
只知道一下下拨动胸前的佛珠。
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已经很久了。
这个心结压在他心里已经过了数年。
他恨过,怨过,失望过……
甚至把自己经历的痛苦和难受,迁怒到所有人的人性上。
他是想过,若是有朝一日再次遇见沙代。
要么像金刚那样,对其怒目而嗔。
要么像菩萨那样,把她当成流沙,从指间轻轻放过去。
但真正面对的时候……
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而对面的小女孩也同样埋着脑袋,咬着唇不敢抬头。
延子有些纳闷了。
不对,不是说他是个瞎子僧侣吗?
怎么对方眼睛看着跟正常人差不多呢?
眼瞎还能恢复啊?
她随即看向一旁的夏西。
哦,差点忘了,对方是这位神医的朋友。
见大和尚这样,夏西叹了口气。
你这又不是见到自己失散多年的女儿,在那紧张个什么劲啊?
“OI,大和尚,沙代就在这里。”
夏西的声音很平静,替他抛出了话题。
“有什么话,有什么问题,你就开口吧。”
行冥沉默了片刻。
随即才缓缓开口,就是声音比进屋前沙哑了很多。
“沙代……”
“你,这些年过得可好?”
小女孩身子一颤,却仍埋着头,没回答。
她看着地板上的干草,嘴角都快被咬破了。眼泪无声地从脸颊滑落,滴在地面上。
延子能感到,她那只手在剧烈地发抖。
行冥等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
他又问了一遍:“你这些年……都去哪里了?”
“……”
“沙代,能告诉我,那一天为什么……”
“对不起!”
沙代终于绷不住了。
那根绷了多年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决堤般涌出。
声音更是因为哭泣而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要指认行冥先生,我指的不是您!”
“当时那只鬼……那只鬼就在您身下!”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像姐姐一样的延子,止不住地拍着她的背。
在寺庙被恶鬼屠戮的那一晚上。
沙代根本没有任何想要指证行冥是杀人凶手的意思。
她只是结巴着、闭着眼睛,指着行冥那个方向。
那本是被行冥骑在身下不断殴打的恶鬼。
可鬼这种东西,鬼杀队的剑士都清楚……一旦被消灭之后,便会当场灰飞烟灭。
而那些刚刚进入屋子里的大人和警察些能看到什么?听到什么?
一个被吓蒙了的小女孩,指着一个方向。
在那个方向,还有着其他数具孩童的尸体。
以及一个在一片烟尘里跪坐着、身上沾满血的高大男人。
昏暗的房间里,只有行冥一个人。
他们能怎么想呢?
当行冥被一帮警察和大人押走以后,当时的小女孩才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出了岔子。
“他们问我,是不是您杀的人。”
“我说不是……我说了不是的!”
可那些从没见过鬼的人,却只是将女孩的辩解视作了这孩子害怕被行冥所报复。
而且说杀人的不是那个一脸凶相的男子。
而是一个能上天入地,力量奇大无比的【鬼】?
几乎所有人都觉得沙代说的是胡话。
“但是他们不听我的……我不知道,不知道为什么……”
延子抱着小女孩,眼眶也红了。
嘴上却还在打圆场:“那个……行冥大人是吧,沙代她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那时候太小了,吓坏了,话都说不清楚……”
行冥沉默地听着。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泪,却涌得更厉害了。
夏西都怀疑,要是把行冥搁到沙漠去,他都不需要带水。
随即又看向了那个还在抽泣着的小孩。
讲真。
在那些没见过鬼、现场也没瞧见什么异族生物的人眼里。
沙代那些辩解……大概就跟说“我是秦始皇”差不多。
压根儿没有任何说服力。
与其说是鬼杀了那些小孩,倒不如说是那个杀人凶手破门逃跑了。
至少这样,还能让旁人对行冥的怀疑稍稍挪开一点。
“后来……我去监狱找过您……”
沙代抽泣着,鼻涕水都已经蹭到了延子的手上。
“我去了,可他们不让见……说我太小,还说……还说您被别的人带走了。”
“我一直在找行冥先生,想要跟您说对不起。”
“但是,但是我找不到您啊……哇哇哇!”
产屋敷将悲鸣屿带走。
自然是走的特殊渠道。
对沙代而言。
那便是下落不明。
而这时,行冥也终于开口了。
“沙代……委屈你了。”
大和尚的鼻子有些发红,声音里也带着一丝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