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在几个人之间不知不觉缓和了下来。
不死川也总算在心里,暂时把那两人的身份从【鬼】这个字眼上抠了出去。
至少算是能心平气和地跟她们说话了。
而随着他们聊得越来越多。
不死川也慢慢了解起这位名叫珠世的女人来。
从她为何变成鬼。
又是因为什么契机才能从无惨手里挣脱控制。
乃至她如今为什么要以这种低调到不像是鬼的方式行走在这人世间。
都被对方用慢条斯理的声音告诉了他。
听到最后,不死川总算是彻底明白了。
难怪她会对无惨憎恨到那种地步。
珠世在几百年前就已经身为人母了。
可孩子刚出生不久,她自己却因为一场绝症,眼看着就要早早死去。
比起自己的死亡来说,她其实更放不下自己那个孩子。
她还想多活一段时间……至少活到看着她的孩子能够健康长大一些。
而当时扮成行医者四处游荡的无惨,恰好抓住了她这份渴求。
将刚满19岁的珠世,连蒙带骗转换成了【鬼】。
等她再度找回身为人的意识时……
刚出生的孩子也好,深爱她的丈夫也好。
都已经被变成恶鬼的她,亲手杀害吞食了。
珠世……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咀嚼挚爱之人骨肉的那种感受。
那感觉就像是烙印一样,烫在了她的心里。
这跟当初那个医生答应“治好”她的情况,完全不是一回事。
无惨,纯粹是看中了她的天赋。
它是想要一个在医学上极有天赋的助手。
而作为鬼王的助手。
自然得是经受他摆布的恶鬼才行。
而这梦魇一样的经历,便是珠世对无惨恨意的根源。
在后面漫长的岁月里。
珠世被迫停留在了无惨的身边。
一开始她还暗中找机会,想要亲手杀掉这个不可一世的鬼王。
但随着见到的恶鬼和上弦越来越多。
鬼王那不可战胜的形象和认知,便慢慢扎进了她的心底。
那些人类当中所谓的剑豪、武将。
放在无惨面前,就跟孩童堆的积木似的,一碰就倒。
那种不断压抑自己的日子,让她一度自暴自弃。
听从无惨的指令,杀害了很多无辜的人。
这样的黑暗一直持续着,直到那位剑士出现。
继国缘一……
他轻易地击败了无惨。
甚至让逃走的鬼王在几十年内不敢再在世上现身。
而其麾下的所有恶鬼,也因此有了一段暂时摆脱控制的岁月。
珠世便是那个时候开始对自己的改造工程。
最终,脱离了对方的掌控。
当然……
最终,当鬼王重新返回世间后。
其他肆意妄为的恶鬼们便再度被控制。
而她珠世,则被冠以了【叛徒】的身份。
孤身游走在这世上。
她既不是人,也不算是鬼的爪牙。
却同时登上了鬼杀队和无惨两方的斩杀名单。
听完珠世小姐的话后。
不死川都有些沉默了。
对方的身份,可比他原先想象的还要曲折得多。
也难怪她会说,如今再想造出能挣脱无惨控制的鬼……
相当困难了。
继国缘一吗?
自己好像听混蛋师兄他们提起过这个名字。
好像是古代某个时代里最强的九柱吧。
就跟现在的师兄差不多。
而对于不死川而言。
珠世那诉说的过去中,有一点让他心底最为触动。
不是那数百年的隐忍。
也不是鬼王曾经吃过的那场败仗。
他低声自语道:“即便自己克服了鬼的吃人缺陷,也仍旧觉得自己会下地狱吗?”
“你对自己,还真是半点都不留情啊。”
珠世听了只是轻轻摇着头:“杀害了深爱着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像我这样的人,死后又怎么有脸去往净土呢?”
对于珠世而言。
自己死后坠入地狱才是理所应当。
甚至可以说是一种解脱。
“不过,那一定得是先把无惨拖进地狱之后才行。”
她说到这一句时。
不死川竟是荒谬地感觉到。
站在对面的,哪里还是刚才那个温和的医师?
分明就是一个跟自己一样,从最终选拔里一路厮杀出来的鬼杀队剑士。
觉悟,恨意,还有那股推着她不断向前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