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如果发生在日本,似乎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她轻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早熟,“但我有一点不太明白。”
“什么?”
“欧巴你为什么要去做这些事情?”田中杏奈盯着他的眼睛,“子瑜前辈跟我们提到过,说欧巴你的家庭条件非常优越,哪怕你只是在首尔大学当个教授,你也可以活得非常优雅、非常富足。为什么要去承担那么多没必要的工作呢?”
文英恒被问住了。
他看着杯底残留的咖啡渍,反问道:“你可以为了追求爱豆的梦想,一个人从日本来到韩国吃苦,我就不能为了自己的理想而奋斗吗?”
“噗嗤——”
田中杏奈忍不住笑了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樱花。
“欧巴,这不一样的。如果我说,是因为我成绩不好、不喜欢读书,所以只能把当爱豆作为唯一的梦想呢?我并没有像你那么多选择。你是站在山顶的人,却偏偏要跳进泥潭里去抓蛇。”
文英恒看着这个坦诚得有些可爱的女孩,心中多了几分好感。他发现,这个平日里温温柔柔、甚至有些内向的女孩,或许是个不错的聊天对象。
“而且,欧巴你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纯粹的理想主义者。”田中杏奈补充道。
“哦?你才认识我多久,就敢给我下定义?”文英恒故作生气地挑了挑眉。
“女孩子的直觉啦。”田中杏奈狡黠地眨了眨眼,“感觉对欧巴来说,人与人之间的联结才是最重要的。或者说,你其实是个很感性、很重感情的家伙,而不是那种为了正义理想两个词可以牺牲一切的人。”
“安娜酱你的发言挺中二的。”
文英恒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听人用“感性”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你从子瑜那听到了什么?”
“就是因为在子瑜前辈那里什么都没听到,所以我才格外好奇。如果欧巴回韩国只是为了和她恋爱,你没道理承担那么繁重且危险的工作,对吧?”
文英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的边缘。
在那一瞬间,某些尘封已久的记忆,开始在他脑海中快速闪回。
那是2020年的夏天,波士顿的傍晚还带着燥热。
他第一次参加那种吵闹的派对,是为了欢送他的学长——帕德里克,大家都叫他老帕。
老帕那年三十六岁,读了十二年的博士,终于拿到了那张通往科研界的入门券。
在导师门下,老帕是资质最平庸的一个,但他却是最合格的大师兄。
文英恒还记得,自己初到美国、论文被批得一文不值时,是老帕陪着他熬夜改格式,教他怎么调整被拒稿时的心态。
老帕毕业离开学校时,文英恒曾想利用家里的关系,在某家顶级投行给他找个职位,但老帕拒绝了。他有自己的傲气,他当然羡慕文英恒的天赋和优渥家境,但平庸者也有着独属于自己的有趣灵魂。
那是老帕的原话,文英恒也笑过他有些中二。
可结果呢?
不到半年之后,文英恒接到了老帕的死讯。
背负着高昂留学贷款的老帕,明明是那么个有傲气的人,却像赌徒一样将所有的积蓄和贷款都投入了当时号称永不暴跌的Luna币。
随着Luna币的一夜归零,老帕不仅失去了金钱,也失去了作为学者的所有尊严。
他在绝望之中,选择了用他祖父传下来的一把左轮手枪,在出租屋里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那是文英恒第一次意识到,那些躲在屏幕后面制造金融风暴的人,杀起人来比子弹还要快。
而老帕也只是数十万受害家庭中的沧海一粟。
于是,他加入了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担任技术顾问。
回到韩国是为了见过金融犯罪的可怕所以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正义感,所以想去守护世界吗?或许当初只是想住到luna币的创始人为老帕报仇吧?
文英恒似乎不是那种性格很浓烈的人,或许正如田中杏奈所言,他并不是一个理想主义者,老帕的事或许只是他说服自己去试着做某件事的原因。
但似乎这种动机到了如今也没有很强烈。
或许没有当初和智秀被人追杀的经历,文英恒也不会坚持把这份工作做到现在。
至少也要把当初对自己下黑手的人绳之以法才行。或许保护自己和身边人,才是让文英话坚持到如今的原因吧。
“当然,这些只是我自认为理想主义的一面。但我终究不是一个活在过去的死人,我没那么苦大仇深。回首尔的最大原因,确实如你所说——这里有子瑜,有我在乎的人。”
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街角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周子瑜和Ella寻着方向找了过来。隔着老远,子瑜就看到了坐在露天咖啡位上交谈甚欢的两个人。
文英恒单手撑着脑袋。而坐在他对面的田中杏奈,正端坐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近乎崇拜的的光芒,正灼灼地盯着自己的男朋友。
周子瑜的心里微微动了一下。
她倒不是不喜欢杏奈,相反,她一直觉得这个后辈很努力。
但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平时在自己面前温顺的女孩,在文英恒面前展现出的那种开朗与深度,似乎有些……越界了。
但说到底,自己会和一个十八岁的女孩计较吗?
周子瑜自嘲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聊什么呢?这么投入,连我们走近了都没发现。”子瑜自然地走到文英恒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宣示主权的温柔。
田中杏奈像是触电一样站了起来,脸蛋红扑扑的:“子瑜前辈!欧巴刚才在给我讲他以前在美国的故事……”
“故事?”子瑜低头看向文英恒,眉毛微微一挑。
“其实是讨论我为什么回韩国。”文英恒拉住子瑜的手。
“最后这几句我听到了。”子瑜掐了掐他的肩膀:“肉麻不肉麻,干嘛和小朋友说这个。你回首尔的时候,我们俩还没在一起呢吧?当时就想着要和我确认关系了?”
“其实在更早之前,我就意识到我在你手心里在劫难逃了。呀……说两句土味情话而已,不至于对我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