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绽放魅力的子瑜不会让他感觉到陌生,而镜头里的Karina却会给他一种割裂感。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文英恒不会觉得子瑜站上舞台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从两人认识的那一刻起,子瑜就在为了出道而努力,他看到过子瑜在练习室里练动作练到小腿抽筋,听过她躲在宿舍楼道里戴着他送到那副蓝牙耳机练歌。
但作为爱豆的Karina,和文英恒却那么遥远。
他不清楚刘知珉到底是怎么熬过那几年的练习时光的,也不清楚她出道之后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不,他记得那些事情,文英恒怎么可能做到漠不关心,全当她不存在呢?
但也仅限于隔着一块屏幕翻看各种报道。
这种割裂感,远不只是隔着太平洋那么简单。
他认识的是那个在炸鸡店邀请他拼桌,为了制造偶遇连着吃两碗面和一碗盖浇饭的刘知珉。
他认识的也是那个为了给家里省点留学费用想出道当爱豆,因为阿爸深陷困境而整宿睡不着觉偷偷抹眼泪的刘知珉。
可他偏偏不认识那个站在舞台上充满自信的刘知珉,他不知道为了站在这个舞台上,刘知珉在背后又付出了多少。
“我就说她身材很好吧。”
不合时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文英恒拉上百叶窗,瞪了他一眼:“你好像真的很空,我可以教你怎么处理数据的。”
“别,我已经连着加班四天了,今晚我必须得回去补个觉。”同事打了个哈哈,继续埋头处理工作。
在整理这些资料的时候,文英恒倒是真的还发现了一些问题,在过去的几年时间里,城南农商银行有过一段时间,高频率地会给一些小微企业进行放贷,放贷的规模、用途等等信息都有所不同,但几乎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一旦文英恒深究这些小微企业的业务信息,便会发现这些公司大多早已注销或者名存实亡。
本质上就是个用来转移资金的空壳公司。
不过单期放贷的规模都不会特别大,大约在两到三千万美元左右,和城南农商银行当期整体的业务量相比,只占很小一部分,其实其他银行或多或少也都会有一些类似的问题。
韩国的银行业一直如此,尤其是像城南农商银行这样区域性质的银行。
给企业放贷属于刘正管辖的业务,文英恒重点梳理了一下他担任副行长这些年的数据,整体来看,虽然谈不上完全干净,但和其他支行相比真的只是小巫见大巫,就算是要判刑,估计都是判一缓二,约等于不执行。
得出这些结论看似简单,实际上需要高强度的逻辑推理以及数据处理的能力。从城南农商银行这里拿来的资料,就跟米国释放出来几千万页向公众公开的资料一样,主打一个屎山策略,只要无用的信息足够多,阅读者就几乎不可能从中找到有用的信息。
文英恒想,这大概率也是金融监督院需要他回来的原因。
他随便挑了几家支行拿出来做例子和同事讨论,众人当即来了些精神。
其实大家都知道把这些资料都过一遍,大概率是能找到类似这种“违规放贷”问题的,只是因为工作量太大,进度实在缓慢,他们做的主要也是业务审核方面的工作,一件一件地去查就像是用蚂蚁的视角去观察大象,很难看清事情的轮廓。
现代信息技术的进步,倒是某种程度上帮了很大的忙。文英恒之于金融监督院的意义,单这一点就值发给他的那些工资了。
虽然文英恒一个人就拿了几乎三到四个人的工资,但没人觉得他不该挣这钱。
他又随口一问大家在泄露客户隐私的案件上调查有何进展后,众人则是双手一摊,更关心的还是文英恒整理出来的信息。
违规放贷的严重程度那可比一个小支行的副行长泄露几十个客户的隐私信息大多了,上可以上升到城南农商银行的系统性腐败,下可以深究到总经理、各大行行长乃至普通经理。
拿蛋糕举例来说,前者是又大又豪华的派对蛋糕,人人都能从中分一杯羹,而后者就像是便利店里卖的三四千韩元一个的小蛋糕,一口吃下去就没了,僧多粥少。
文英恒本想看一看和刘正有关的卷宗的,结果没想到大家的心思根本就没放在刘正的身上。
如果刘正真的没做什么违法的事情,最多就是在灰色地带捞捞油水罢了,这对刘正来说当然算是一件好事。
但……刘正经得起查吗?
文英恒有些没底。
他答应了刘知珉在倒卖客户信息这件事上给刘正一个公平,从结果来看,大概率是做到了,甚至是超预期完成,金融监督院甚至直接改变了调查的方向,把刘正那芝麻点大的事情给抛到了九霄云外。
但真的做到了吗?文英恒并没有通过论证他无罪的方式来解决这个问题,而只是转移了焦点。
更何况他不知道新的调查方向是否最终会把刘正推向另一个深渊。
带着这种沉重的心情,文英恒一直工作到了第二天清晨,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还是因为太阳重新升了起来,穿透了百叶窗落在了地板上。
也不知道昨天是哪个家伙又打开了百叶窗去看对面的广告投屏。
文英恒有些惊讶地看着办公室里那些留下来加班的同事,包括那个嚷着要回家睡觉的,都默默为了大案留下来加班了,这也某种程度上误导了文英恒,让他始终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
不过,他留下来的原因,主要还是想确认刘正和与倒卖信息、违规放贷都无关吧。
在这起案件上,他是有立场偏向的。
已经有立场的人能做好一个案子吗?
大脑已经一片浆糊的文英恒已经再没有一点精力去思考这种问题了。
他起身和同事们道了别,说要回去补觉,实际上在出了门之后,又想起了昨夜忘掉的一件事。
文英恒还没有去找田中杏奈拿他给白知宪代购的饰品。
“你起床了吗?”
“嗯,欧巴,我已经起床一段时间了。”
电话的那头,背景音告诉文英恒她并不在宿舍里。
他本想着如果田中杏奈不方便就算了,电话那头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还有田中杏奈慌忙的脚步。
“如果是十字的话,就显示已经怀孕了。诶?女士……你有在听吗?很多女孩第一次用不会用,结果检测结果不准的。诶!你怎么跑了!钱还没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