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从你的眼里,我看不到我们俩有任何结婚的希望。”
智秀的手臂松软了下来,她整个人服服帖帖地靠在文英恒的身上,侧耳倾听着他的心跳。
天花板的角落里有轻微的裂缝,在这里生活了近两个月,文英恒从来没有注意过。
他下意识地搂住了女人的腰,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像根刺被卡在喉咙里,迟迟吐不出来。
智秀于他而言绝对是重要的,可他却从来没有想过,两人的未来该是怎样的——
不,严格来说,打有记忆开始,他这样的人就从来没有思考过所谓的“未来”。
父母经营着一家大型的电子产品经销企业,就算是不学无术,年纪大了也能按部就班地进入家族企业。
即便是他进入UCLA,发奋读书也不过是别无选择的无奈之举,也是子瑜引导下一步步完成的任务。
这是长期养尊处优带来的结果吗?
在他二十四年的人生里,为数不多对未来有所规划,有所憧憬的,也仅仅只有和刘知珉恋爱的那一年。
他好像也从来没有真正站在他人的立场上思考过问题,说文英恒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不为过。
仔细想来,文英恒所追求的都是一种状态——他只是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选择一个合适的人陪伴在自己的身边。
于金智秀而言也是如此,他只知道希望自己一辈子和金智秀都好下去,却从没想过金智秀要的到底是什么,自己又该如何对这段关系负起责任。
有些像《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不是吗?
他无非就是没有那么纨绔就是了,性格底色上又有什么不同呢?
一抹名为愧疚的情绪涌上心头,他正想抱紧智秀,说些什么,女人却抹了抹眼角,从床上起身,留了把钥匙给他:
“一共有两把钥匙,其中的一把给你了,我还要回去准备明天的拍摄,你也早点休息。”
文英恒几乎是追了出去,他想把智秀给拉回来,女人却在电梯里摆了摆手,让他不要再追了:
“我不是要逼你做什么选择,只是想和你分享最近的苦恼而已,你也别怕我离开。”
“明天下午我给你电话,我们约个地方再见一面。”
“我们都把自己的心事给想清楚再说吧,帕布。”
电梯门关上,文英恒站在电梯门前久久未动,一位路过的同学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递来了一包纸巾。
“谢谢。”文英恒深呼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那间独属于两人的小房间。
这所小房间真的好小啊,小到甚至都容不下一张正常大小的双人床。
可它又曾经那么的宽敞,宽敞到能收留两颗孤单的灵魂。
或许智秀是对的,他应该把心里一直避而不谈的事情拿出来好好审视,然后再去面对金智秀。
这也是对两人这段关系的负责。
从小到大,文英恒毫无疑问是幸运的,他的身边有无论发生什么都把他挂在心头的子瑜,有共患难的智秀,有一起经历过青春疼痛的刘知珉,还有那个又可爱又让人舒心名叫白知宪的女孩。
可他没法把自己掰开变成好几份,他还没有成熟到可以坚定地选择一个择一而终,只是一味地试图将目前的状态维护下去,浑浑噩噩。
所以他会愿意想办法满足子瑜那小小的控制欲,对子瑜背后悄悄搞的小动作视而不见。
所以他会愿意冒着可能被卷入大案甚至政、治风波的危险去帮刘知珉查他父亲的案子。
可是智秀呢?文英恒到底做过什么来满足她?他是不是觉得无论如何,因为这段共同的记忆,自己在智秀的心里永远都有别人替代不了的地位就忽视了她的需求?
当文英恒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凌晨四点多了,他记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在睡着前做了一个决定。
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吧,他如是想,于是驱车回到家,喂了Kaya、Butter两只小狗,简单一番洗漱过后,他又开车来到金融监督院。
金融监督院是九点开始上班,此时不过是早上七点多,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刘正案子相关的卷宗被文英恒单独抽了出来,再次审阅。
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并不足以为刘正定罪,但刘正所负责的贷款业务又指向了许多家被违规发放贷款的空壳企业,如果要把刘正从这件案子摘出来,就不可避免地又要带出一系列可能牵扯到城南农商银行以及背后BNK财团的案子。
又是BNK,庆南银行的贪腐案里,就有BNK财团和城南地产集团的影子。
BNK财团下辖的多家银行又和Hybe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城南地产又承接了Hybe新大楼的设计与建造,而Hybe内部的股权纠纷、当初违规上市、操纵股市的种种案件背后又隐隐藏着幕后大佬。
城南市、Hybe……
两个关键词在文英恒的脑子里挥之不去,直到陆续有同事来到办公室和他打招呼的时候,文英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工位上苦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文顾问,这么早就来上班了?诶一古,我们一起加把油,争取年底把城南农商银行这一起大案给搞出来。”
负责这起案子的金课长见了文英恒,便笑呵呵地过来问好。
刚接手城南农商银行案的时候,金课长还心里暗暗抱怨,为什么领导要把区区一起副行长涉嫌贩卖客户隐私的小案子交给金融监督院来处理。
要不是文英恒把数据整理分析了一遍,发现城南农商银行有系统性、成规模的违规放贷,恐怕金课长都理解不了领导的良苦用心。
领导肯定是早就听到了风声,这才从地方检察院的手里把案件主导权给抢了过来。
这也是给成立第一年的金融监督院一次立大功的机会,只有证明这个机构有存在的必要,明年才能有更多的编制。